溶洞里终于归于寂静。
只有怪物的紫血在碎石缝隙中流淌。
里昂站在一片狼藉的尸骸中。
他抬起双手，解开了头盔下方的卡扣，头盔取下，被他夹在腋下。
闷热的汗气从他金色的短发间蒸腾而起。脸上沾着怪物的血污，眼神清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这只大鸟的脾气太差了。”里昂看着从掩体后走出来的艾达，“刚才那两发震撼弹丢得挺准，谢了。”
艾达提着枪，走到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的目光扫过里昂那件布满划痕和血痂的黑铁重甲，在胸口那三道深陷的凹痕上停留了一瞬。
“我不丢，你打算用头去撞那只鸟的肚子吗？”艾达挑了挑眉。
“也不是不行。就是事后洗头比较麻烦。”里昂耸了耸肩。
他看了一眼艾达左腿上的绷带。
“等我们跟吉尔她们汇合，找到通往地面的电梯。”里昂看着她的眼睛，“我会先把你安全送上去，你这腿再折腾下去，得换假肢了。”
艾达脸上的笑意收敛。
“不用你操心我的腿，骑士先生。”
艾达抬起手，将垂在耳边的一缕黑发撩到耳后。
“我现在对回到地面没兴趣，这地下设施里的水很深。”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那个装着病毒样本的小冷冻管，“更下层的那些‘罪证’，我还没收集够，安布雷拉藏在最底下的秘密，在黑市上的价格可是按克来算的。”
里昂看着她。
他并不意外艾达的回答。他知道这个女人不是来这里观光的。
“收集罪证？”里昂叹了口气，他抬起那只沾满血污的护手，指了指头顶，“这上面全是安布雷拉的罪证，你随便切一块肉带走都够判他们一百年了。”
“那些只是失败的残次品。”艾达将冷冻管塞回战术包里，“我只对源头感兴趣，那你呢，菜鸟警官？你穿着这身几百公斤的铁皮，跑到这地下几百米的地方来，总不会是为了来检查安布雷拉的消防设施吧？”
里昂沉默了两秒。
他在评估眼前的局势。
吉尔带着克里斯的明信片，还有那些红蓝草药的种子，他原本的计划是找到实验室，把那些种子转化为可以对抗T病毒的疫苗。
但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我身上有一些植物种子。”里昂平静地开口了。
“从圣多萝西村带出来的。”里昂继续说道，“那些种子，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合成T病毒疫苗的原材料，种子现在在吉尔的包里。”
艾达看着他。她微微睁大眼睛。
“疫苗？”她重复了一遍。
“对。”里昂点了点头，“但我只负责把怪物撕成两半，对于怎么操作那些见鬼的设备，我一窍不通，我需要懂行的人。”
艾达盯着里昂看了很久。
在这个地狱里，这个男人就这样坦白了他此行最大的目的。
她笑了一下。
“真是个诚实的男孩。”
艾达走近了一步。
“算你走运。”她伸出手指，在里昂那冰冷的黑铁胸甲上敲了两下，“这栋建筑里，能操作那些高级提纯设备的人，除了那些已经被毒气毒死的安布雷拉研究员，就只剩下我了。”
里昂看着她那根在自己胸甲上敲击的手指。
“条件？”他问。
“设备在B7层的核心无菌室里。”艾达收回手，“顺路而已，你帮我清扫路上那些碍事的垃圾，顺便帮我收集一下我感兴趣的‘特产’，我帮你把那些种子变成疫苗。”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成交。”里昂点了点头。
“很好。”
艾达转过身。
她没有去看地上的怪物尸体，而是抬起头，视线锁定了溶洞角落里一个正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探头。
她冷笑了一声。
“红皇后。”
艾达对着那个探头开口了，声音清脆。
“两只试验品已经处理干净了，你承诺的通路呢？”
监控探头的红光闪烁频率加快了。
“协议正在执行。”红皇后的机械音在溶洞里回荡，“根据扫描，该区域还有一头未被激活的T-071α衍生体，清理完毕后，通往B4层的主闸门将自动开启。”
“少来这套。”
艾达直接打断了红皇后的话。她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引爆器，在手里掂了掂。
“你当我是第一天出来混的菜鸟吗？”艾达看着探头，“最强的那头总是留到最后，而且，你肯定在我们的支援物资上做了手脚，打算让我们和那头怪物同归于尽吧？”
监控探头的红光闪烁停顿。
里昂站在一旁，看着艾达跟人工智能交涉。
他把沉重的头盔重新戴在头上，扣好卡扣。
“我刚才在机房的承重柱上，贴了点小礼物。”艾达晃了晃手里的引爆器，“C4塑胶炸药。当量足够炸断主电缆。”
“如果你不想整个B3层的监控网络和通风系统瘫痪，”艾达盯着探头，“就把你压箱底的那些‘违规支援’交出来，别拿那些普通的破铜烂铁来糊弄我。”
溶洞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水滴落下。
“计算中……”红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威胁成立，系统权限重置。”
机械轰鸣声从溶洞的最深处传来。
这声音比之前任何一道闸门开启的动静都要大。
在距离两人大约一百米开外的岩壁上，一扇从未在任何区域地图上标记过的漆黑重型铅门，正在液压装置的推动下，缓缓向上升起。
门缝里，透出一股冰冷的白色雾气。
里昂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走到艾达面前。
他微微屈膝。
“走吧，副驾驶。”里昂说道。
艾达收起引爆器，爬上了里昂宽阔的黑铁背甲。
两人没有再说话。
里昂背着艾达，一步步朝着那扇缓缓升起的重型铅门走去。
门内透出死寂的气息。那是连红皇后都要严密隔离的区域。
黑铁战靴踩在碎石上，踩出回声。
两人的目光在铅门的阴影中交汇了一瞬。
随后，那道背负着女人的黑色重装背影，踏入了门后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