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所大厅的空气沉闷而浑浊,只剩下那段诡异的广播在重复播放。
里昂没有理会那令人发指的洗脑口号,他扛着那把漆黑的“压门砖”,全套黑色板甲的沉重军靴踩在碎裂的门板上,正准备朝员工通道走去。
“这房子的隔音做得太差了。”
里昂开口道,他右手倒提着黑钢重剑,厚重的钢靴在地砖上轻轻碾了一下。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一阵细微的“嘶嘶”摩擦声从高高的天花板暗处传来。
“上面有东西在爬。”
瑞贝卡立刻扬起枪口,枪管下挂载的手电筒强光直射向挑高十米多的天花板,白色的光柱在阴暗的穹顶横扫,最终定格在那盏布满灰尘的巨大水晶吊灯上方。
“老天……”她脱口惊呼。
三只体长超过一米的变异蜘蛛正倒挂在天花板的横梁上。
它们长满黑黄色硬毛的粗壮节肢扣紧了墙面的缝隙,几只猩红的单眼在手电筒的直射下泛着反光。
没有任何鸣叫,这几团巨大的黑影顺着石柱和吊灯无声无息地垂降下来,拉出一缕缕黏稠的银丝。
瑞贝卡尖叫出声,双手端紧了散弹枪。
“它们有剧毒!小心头顶!”她冲着里昂的后背大喊,脚步慌乱地向侧方挪动,试图在那巨大的黑色铠甲边缘找出一个不被遮挡的射击角度。
正上方悬垂下来的那只蜘蛛腹部一阵收缩,布满倒刺的口器陡然张开,一束足有婴儿手臂粗的黄绿色黏稠蛛丝直奔里昂戴着铁盔的面门射去。
瑞贝卡立刻闭上了眼睛,枪口猛地往上抬。
里昂没有退,连脚跟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猛地探出覆着高碳钢板的左手,张开五指,一把将那根半空中的粗大蛛丝死死攥在了掌心里。
黄绿色的汁液顺着黑色的金属护手往下滴落。
蜘蛛挂在半空,几条粗壮的节肢猛地收紧,粗大的蛛丝瞬间绷直。
里昂偏了偏戴着厚重铁盔的脑袋。
“你必须打它们的腹部!那里是最脆弱的地方!”瑞贝卡睁开眼,视线死死盯住上方,双脚在地砖上踩出水声,“散弹枪打不到那么高,你快松手退过来!”
里昂右手单手握住“压门砖”那用粗糙防滑布缠绕的剑柄,将宽阔的黑色剑身平端起来。
“你们警校就是这么教的?遇到虫子用散弹枪打?”里昂侧过头。
瑞贝卡愣了一下:“不然呢?”
“这种不符合卫生标准的异宠,打腹部只会溅你一身恶心的烂泥。”
里昂左手五指彻底扣死那根湿滑的蛛丝。
他下盘扎稳,左臂发力,猛地向后下方狠狠一扯。
巨大的拉扯力顺着黏软的丝线传递上去,那只倒悬在半空的巨蛛连缩回蛛丝都来不及,直接被拽得脱离了横梁,朝着大厅的石质地板加速坠落。
巨型蜘蛛直直地砸落下来。
在它庞大的身躯坠落到与里昂胸甲平齐的半空时,里昂松开了左手。
他双手握住长剑的剑柄,腰部逆向扭转,那套纯黑色的板甲相互碰撞,摩擦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沉重的钢靴踩碎了一块大理石地砖。
里昂把这块厚重的无锋铁板死死卡在腰侧,迎着掉落的蜘蛛甲壳,抡圆了胳膊全力横挥而出。
“当——轰!”
巨响在大厅四周的墙壁上反复回荡。
黑色的粗糙剑脊没有任何切削的停顿,结结实实地砸进了蜘蛛鼓胀的身体侧面,那块沉重铁板带着恐怖的惯性横扫而过。
半空中的变异蜘蛛甚至没落到地上,就在撞击点当空碎裂。
大量的黄绿色体液、带着硬毛的断腿和一团团辨认不出形状的内脏,呈扇形飞散出去。
恶臭的浆液和碎肉“啪叽”几下,大片大片地糊在了前方那幅三米高的马库斯画像上,顺着老者的脸庞往下流淌。
悬在横梁上的另外两只巨蛛停住了动作,几只步足在墙面上快速交替,它们迅速缩回了穹顶更深的黑暗里。
瑞贝卡张着嘴巴,眼也不眨地盯着那糊满内脏的墙壁,原本紧紧抵在肩窝的雷明顿散弹枪,枪口顺着身侧慢慢垂到了地上。
“看到了吗,菜鸟。”里昂单手将沉重的剑脊戳在地砖上,甩掉护手上沾着的两滴绿水。
他侧过身,敲了敲自己那块漆有白字的黑色胸板。
“对付这些爬虫,用拖鞋直接拍烂永远是最彻底的灭菌手段。”
他伸手从腰间摸出一块破布,随便擦了两下金属铁块。
“我只不过是换了一只重一点的拖鞋。把你的鹿弹留着,去应付后面那些可能拿枪的极端分子吧。”
瑞贝卡咽了口唾沫,视线在里昂那被钢铁包裹的手臂和地上的碎肉之间来回切动。
她没吭声,只是默默握紧了枪托。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的监控室内。
几台并排的监视屏幕泛着雪花,威廉·柏金整个人贴在金属操作台的边缘。
他瞪大了眼,双手在按键泛黄的键盘上砸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连响,一段段绿色的数据流在最右侧的终端屏幕上滚动。
“这数据不对……”威廉叫喊出声,右手一挥,直接把手边剩下的半杯冷咖啡扫到了金属地板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那一击的撞击数据!监控探头捕捉到的风压反馈……”威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堆峰值波段,“这数值快要碰上T-001暴君试做型的物理测试上限了!”
他猛地转过身,白大褂的下摆扬起,冲着站在监控室后方的威斯克大吼:
“那块黑铁板少说有一百多公斤!正常人挥动那种东西,腕骨和脊椎早就被离心力拉断了!他在哪里做了肉体改造?!”
阿尔伯特·威斯克站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他低着头,没有理会靴子旁溅开的咖啡渍。
墨镜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中央那块大屏幕。
画面里,那个穿着黑色板甲的人影正单手拖着铁板,朝大厅的楼梯走去。
“我亲自筛查过他的履历。”威斯克开口道,“警校的常规学员,除了经常违规进行超负荷的抗压训练外,他是个普通人,没进过任何一间实验室。”
“那是普通人?!”威廉双手揪住本就凌乱的头发,指节用力压着头皮,“普通人能隔着铁罐头把变异节肢动物砸成肉泥?他在重新定义人类的极限!我要他的活体组织,我要立刻提取他的肌肉横截面切片!”
威斯克扯了扯嘴角。
他从阴影里迈出一步,走到光线惨白的控制台前,双手搭在那些金属按钮边缘,微微前倾身体。
“别急,威廉,既然他自己跑进了这个测试场,这或许就是上天给我们准备的意外收获。”
威斯克伸出一根戴着黑色皮手套的食指,指尖点在了CRT屏幕玻璃上,正正压住那颗巨大的黑色铁盔。
“他那可笑的警察荣誉感让他深信,这不过是个武装毒贩的据点。”威斯克收回手指,“让他继续查水表。”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键盘:“启动这座干部养成所的所有内部隔离网,把楼上的生物标本室、地下一层的水处理区门禁全部解死。”
威廉抬起头,手指从头发里抽出来,拽着被扯松的领带。
“你想用车轮战耗空他的体力,然后再释放清道夫进行活捉?”他问。
威斯克转过身,皮鞋踩在满是水渍的金属地板上,走向监控室那扇厚重的气压门。
“不。”威斯克没有回头,推开了气动阀开关,“我要看看我招募进来的这个新人,他的物理阈值到底在哪条基准线上,去放出所有的标本,威廉,替我测一测,到底是你的病毒兵器比较硬,还是他手里那块铁板比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