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壳缆车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咔嗒”一声,沉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瑞贝卡端着雷明顿散弹枪,靴子踩上了幽暗的地下工厂站台。
四周是轰鸣的工业排风扇,生锈的钢铁管道交错盘结,浑浊的污水顺着管壁滴滴答答地落进下方的深网里。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某种肉类腐败的恶臭。
瑞贝卡立刻空出一只手,用力按住肩头的无线电通讯器。
“里昂?里昂你听得到吗?我到下面了。”
频道里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雪花音,没有任何回应。
她走到站台边缘,探头往下看去。
十米之下,就是水流湍急的排污渠,黑色的水面翻滚着白色的泡沫。
她在那件湿透的绿色防弹背心下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攥紧了木质枪托。
她咬了咬牙,低声开口:“那个怪物一样的家伙,绝对不可能被这点水淹死。”
她熟练地拉动泵动式散弹枪的护木,“咔嚓”一声将子弹上膛,转身向工厂内部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一条昏暗的金属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吧嗒、吧嗒。”
那不是怪物拖行的声音,而是硬底战术靴踩在积水上的声音。
瑞贝卡猛地举起散弹枪,枪口死死对准了走廊拐角的阴影。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标准的S.T.A.R.S.战术背心,手里端着一把手枪。借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红灯,瑞贝卡看清了那张胡子拉碴、满脸严肃的脸。
“瑞贝卡?”男人立刻放下枪,快步走上前来,“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队长?!”瑞贝卡立刻垂下枪口,紧绷的肩膀往下放了放。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失联已久的布拉瓦小队队长,恩里科。
“听着,这里的情况完全失控了。”恩里科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爱德华死了,其他队员目前下落不明,我在前面的山头上发现了一座巨大的洋馆,那里可能是安布雷拉的另一个据点,你立刻跟我走,我们去那里和阿尔法小队汇合。”
如果是在几个小时前,那个刚从直升机上摔下来的十八岁菜鸟,听到队长的命令绝对会立刻点头执行。
但此刻,瑞贝卡只是握紧了枪带,直接摇了摇头。
“抱歉,长官。我不能走。”她平静地开口,“我还有一个同伴在下面,我必须找到他。”
恩里科皱起眉头,粗大的眉毛拧在一起。
“同伴?布拉瓦小队除了我们已经没人了,你在跟谁混在一起?”
瑞贝卡隐瞒了那是威斯克暗中招募的人,她只是笃定地盯着队长的眼睛:“他是个新入职的警察,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我绝不会抛弃战友,长官,你先走,我找到他后会去洋馆找你们。”
恩里科看着这个年轻医疗兵。
她浑身湿透,脸上有擦伤,但那个一直闪躲的眼神不见了。
走廊里的红灯闪烁了几下。
最终,恩里科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记住,活下去最重要。”
他转过身,走向后方那部通往地面的维修电梯。
铁栅门拉上,电梯缓缓上升。
瑞贝卡独自一人转过身,重新把散弹枪托抵在肩窝,大步向着工厂深处的楼梯走去。她得去底层找那个疯子。
与此同时,在地下工厂最底部的排污下水道里。
这里的水流因为暴雨的倒灌而变得异常湍急。
黑色的污水裹挟着腐烂的水草和垃圾,疯狂地冲刷着锈迹斑斑的粗大铁栅栏。恶臭浓郁刺鼻。
突然,那面水下的铁栅栏发出一阵剧烈的扭曲声。
“哐当——”
几根腕口粗的生锈钢条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怪力从水底直接撞断,向外崩飞。浑浊的水面轰然炸开。
里昂从齐腰深的水底站了起来。
他的黑色板甲上,此刻挂满了黏腻的墨绿色水草和不明絮状物。
他在水底被一团纠结的工业废缆和水草缠住了腿,但他根本没有费心思去解开。
他直接凭着绝对的怪力在水下硬蹚,把那些绊脚的东西连同水下的杂物全撞了个粉碎。
里昂单手拖着那把沉重的“压门砖”黑钢巨剑。
剑尖在下水道的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和白痕。
他大踏步走向前方一块积水较浅的水泥平台。
他停下脚步,抬起左手拍了拍头盔侧面的通讯器按钮,只按出了一股浑浊的脏水。
“见鬼。”里昂一边走,一边伸手把面甲缝隙里卡着的一块烂布条扯下来扔掉,开口吐槽:“这帮恐怖分子的下水道几年没疏通了?我的装甲要是生锈了,安布雷拉必须赔我全款。”
就在他踏上水泥平台的瞬间。
前方十米外那片浑浊、漂浮着油污的水面,突然凸起了一个大包。
“哗啦!”
一只体型与悬崖上那只巨蟾几乎同等庞大、但皮肤更加光滑且布满紫色斑纹的潜伏者,直接破水而出。
它根本没有任何停顿,一双猩红的鼓眼锁定了平台上的黑色人影,猛然张开了巨口。
一条长达五米、表面布满细密肉刺的猩红长舌闪电般射出,那速度比之前的蟾蜍更快。
“砰!”长舌毫无偏差地击中了里昂。
舌头末端的结构死死地缠住了里昂厚重的胸甲正面,肉刺瞬间收缩,试图将猎物拽下水。
巨大拉力顺着舌头猛然袭来。
面对这股足以掀翻汽车的力量,里昂没有后退。
他沉下腰,双腿猛地扎出一个弓步。
沉重的铁底军靴在拉力的作用下,硬生生将下水道的水泥地面向后踩出了两道深深的犁沟。
摩擦爆出火星,他非但没有去解开胸口的缠绕,反而直接松开右手,将手里那把“压门砖”重剑丢在了脚边。
紧接着,里昂探出宽大的双手,一把揪住了那条死死缠在自己胸口的滑腻长舌,戴着高碳钢拳套的五指狠狠抠进了肉刺里。
“给我过来!”
里昂隔着铁盔发出一声怒吼,他背甲下的肌肉彻底爆发,大臂收缩。
他直接把这片恶臭的下水道当成了拔河赛场。
水花四溅中,他双臂同时向后发力猛拽。
那只体重小半吨的变异巨蛙,根本无法抵抗这股反向拉力。
它庞大的身躯在泥水中打了个滑,被硬生生从深水区里倒拽了过来,巨大的惯性让巨蛙的整个身体凌空飞起,直扑向平台上那个黑色的重装身影。
在巨蛙即将撞上自己的前一秒,里昂突然松开了攥紧长舌的左手。
他右腿向后退了半步,沉重的右肩后倾,整只戴着铁拳套的右臂在腰侧瞬间完成了蓄力。
当巨蛙那张宽大的脸停留在半空中时。
一记上勾拳猛然砸出。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混合着骨骼粉碎的脆响,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半空中巨蛙柔软的下颚上。
巨蛙的下巴被这一拳彻底轰得凹陷粉碎。
它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顿住,随即被这一拳向上的力量直接打得向后翻滚倒飞出去。
“轰隆!”
变异巨蛙倒飞出数米远,后脑勺重重地砸在下水道粗糙的砖墙上。
一团暗绿色的脑浆混合着紫血在墙壁上爆开。
怪物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跌进了污水里,顺着水流被冲向下游,留下一串血泡。
里昂站在原地,甩了甩右拳套上沾着的碎肉和黏液。
他转过身,弯下腰,单手握住积水里的剑柄,一把将那柄沉重的黑钢重剑拎了起来,随意地扛在肩上。
他抬起头,面罩的视窗望向这条通道上方,那里有一部通往工厂核心区域的生锈铁梯。
他大步向前走去。
“好了。”他开口说道,“该去上面干正事了,等着我,菜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