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金属轿厢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B1层满地的血污与碎玻璃隔绝在外。
幽灵的手指离开控制面板,松了口气。
“物理覆写完成,轿厢逻辑系统暂时处于独立状态。”幽灵退回队伍中间,“目标楼层B4,预计用时一分二十秒。”
轿厢内部的空间还算宽敞,足够容纳下他们八个人外加里昂庞大的装甲。
白色的冷光灯从天花板倾泻下来,照亮了四周银灰色的金属墙壁。
卡琳娜端着步枪,目光扫过疲惫的队员们。
“抓紧时间检查弹药和护甲受损情况,这趟直达车不知道还会把我们送到什么鬼地方。”
“至少比走楼梯强。”环城将霰弹枪靠在腿上,从战术背心里抠出一枚干瘪的能量棒塞进嘴里,“那只怪物的肌肉密度,我敢打赌,就算贴脸炸,也未必能把它炸得那么碎。”
环城一边嚼着能量棒,一边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轿厢角落的里昂。
里昂没有接话。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黑色的渎神装甲上还残留着几丝未散尽的高热白汽。
他微微低垂着头。
吉尔站在里昂身侧,单手扣住轿厢内壁的金属扶手。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上依然是跳动的乱码。
“干扰源变强了。”吉尔皱起眉头,“红皇后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下去。”
吉尔的话音刚落,头顶那几盏冷白色的照明灯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怎么回事?电压不稳?”维克托抬起头,手里的麦林手枪重新握紧。
幽灵立刻扑向控制面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不是电压问题!”幽灵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有一股外部数据流正在强行覆盖我的物理锁!它绕过了防火墙,直接切断了底层逻辑电源!”
“啪!”
整个轿厢瞬间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通风系统的低鸣声也戛然而止,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众人骤然粗重的呼吸声。
“战术手电,开启!”卡琳娜的指令在黑暗中响起。
六道强光光柱瞬间刺破黑暗,在轿厢内交织。
狼群小队的六名成员在灯灭的瞬间,已经凭借肌肉记忆完成了背靠背的防御阵型,将所有的视线死角牢牢锁死。
吉尔在灯灭的刹那,她的手指已经死死扣住了金属扶手,另一只手握紧了防暴霰弹枪的握把。
“喀啦——”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崩裂声,那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井道里回荡。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崩裂声,就像是某种粗大的钢缆正在被一股力量一根根扯断。
“她在切断主承重缆!”四眼抬头看着轿厢顶部,光柱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话音未落,众人脚下的金属底板猛地一沉。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轿厢失去了牵引,开始在竖井中自由落体。
“哐当!”
轿厢外壁与井道导轨发生了剧烈的刮擦。
刺眼的火星如同烟花般,透过门缝和通风格栅的缝隙挤入黑暗的轿厢内。
失重感让没有抓住固定物的洋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她的双脚脱离了地面,身体在轿厢中央悬浮了起来。
洋子本能地死死抱紧怀里的背包。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一连串数据脱口而出。
“当前楼层深度负一百二十米!自由落体加速度!预计十秒钟后撞击井底!”洋子的声音变得尖锐。
“幽灵!启动紧急制动刹车!”卡琳娜大吼,试图在失重状态下稳住身体。
“制动卡钳没有响应!液压系统被彻底锁死了!”幽灵死死按着控制面板上的机械按钮,但毫无作用。
就在这时,轿厢角落的紧急广播扬声器里,传出了红皇后的机械合成音。
“各位访客,请注意。”红皇后的声音在坠落的风声和金属摩擦声中显得有些失真,“鉴于各位对安布雷拉安保设施的破坏行为,系统已将各位的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
“你这该死的弱智!我要往你的主板上撒点灰。”
环城咒骂着,单手持枪,试图寻找扬声器的位置。
“B1层主电梯钢缆已切断,预计十九点五秒后轿厢将与井底液压缓冲器发生硬性碰撞。”红皇后继续播报,“根据质量与速度换算,各位的生存概率为百分之零。”
“她想把我们摔成肉酱!”贝莎一只手抓住墙壁上的金属环,另一只手抽出了手术刀。
“启动热成像仪!”卡琳娜下达指令,“防备撞击前可能出现的任何攻击!”
狼群小队的成员纷纷拨下护目镜上的热成像模块。
然而,视野中并没有出现代表生命体的红色或橙色色块,护目镜的屏幕上只是一片雪花噪点。
“热成像受到强磁场干扰!无法成像!”幽灵大喊。
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中,里昂那庞大的重甲身躯立在角落里。五百公斤的自重让他在这种程度的失重状态下依然能够保持双脚踩在底板上。
黑暗中,里昂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不需要热成像。
气压异常,气流扰动,有东西进来了。
里昂的视线上移,锁定了轿厢顶部那个原本用来通风的金属格栅。
被病毒强化后的视野中,五个模糊的轮廓正顺着格栅的缝隙,像液体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轿厢内部。
它们没有任何热量辐射。
但它们移动时排开的空气,以及利爪偶尔擦过金属墙壁产生的微小震动,反馈到了里昂的感知里。
那是五只猎杀者。
并且,是抹除了热特征,开启了光学迷彩的隐形版本。
“上面。”里昂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黑暗中响起。
他的提醒还是晚了半秒。
或者说,在失重状态下,猎杀者的扑击速度远超出了人类反应的极限。
“唰——”
一道风声在黑暗中划过。
站在最外围的环城只感觉到小腿处传来一阵凉意。
紧接着,他的钛合金护膝连同里面包裹的战术长裤,被某种锋利的东西齐根切断。
如果不是他在失重状态下本能地缩了一下腿,这条腿已经废了。
“该死!有东西在隐形!”环城怒吼一声,手里的霰弹枪凭着直觉朝着那个方向轰出了一枪。
“砰!”
大口径的霰弹在三十平米的密闭空间内炸开,刺眼的枪口焰短暂地照亮了轿厢。
数百颗细小的铅珠在金属墙壁之间盲目横飞,火星乱溅。几颗跳弹擦过了维克托的肩膀。
“停止盲目射击!会伤到自己人!”卡琳娜大声制止。
但在这种黑暗且失重的环境下,恐慌一旦蔓延就很难遏制。
又是一道劲风袭来,四眼手里的战术手电被一只看不见的爪子拍飞,砸在墙上碎裂。
“它们在天花板上!”四眼喊道。
悬浮在半空中的洋子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她感觉到腰间的战术武装带突然被什么东西咬住。
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正将她缓慢地向着轿厢顶部那个破裂的格栅洞口拖拽。
“救命!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洋子在半空中挥舞着四肢,手里的背包险些脱手。
吉尔听到了洋子的呼救声,她猛地转过头,枪口抬起,但黑暗中她无法锁定目标,开枪极有可能会直接打中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