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下,教你好好走路。”
里昂右臂后拉,随后如打桩机般闪电击出。
剑指裹挟着高频震荡的暗红波纹,重重地点在暴君粗壮脊椎中段的骨节上。
“噗——”
这一指并未刺破外皮,但那股高频的震荡波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长钉,无视了怪物厚重僵硬的角质防御,直接穿透皮肉,顺着脊髓液疯狂钻入骨髓深处。
暴君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嚎。
它的身躯被这股透体而过的暗劲打得猛然向后一弓,整个脊柱发出剧烈的摩擦响声。
里昂未有半分停顿,左脚踏前,身形再逼近一寸。
“第二下,教你认清自己。”
剑指拔出,再度点下,这一次,戳在暴君后背偏左、对应心脏位置的心室死穴上。
又是一记高度压缩的暗红震荡波钉入体内。
怪物的胸腔猛然臌胀了一下。
它巨大的身躯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巨型锁链死死勒住,原本想要挥向后方横扫的骨刃,顿时软绵绵地僵在半空。
“最后一下,送你下地狱。”
里昂的手臂带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剑指以万钧之势,点向暴君那颗硕大光秃的后脑勺底部。
“嘭!”
三道暗红色的震荡波在这个怪物的体内,完成了一次致命的连线。
脊椎、心脏、脑干。
三点震荡在暴君庞大的躯体内部产生了共鸣频率,怪物那原本就因过度异变而处于崩溃边缘的肉体,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内部撕裂的狂暴力量。
只见它庞大的身躯不自然地向外膨胀了一圈。
紧接着。
“砰!噗哧!砰!”
一连串沉闷的微型爆炸声从它的胸腔、后背、大腿内部传出。
坚韧的皮肤再也包覆不住内部四处乱撞的力量,大股大股粘稠的紫黑色鲜血夹杂着被震碎的内脏碎块,从它的毛孔、口鼻和旧伤口处疯狂喷洒而出,在半空中拉扯出无数条猩红的血肉细丝,洒在周围原本就满是裂纹的玻璃上。
这头刚刚还杀戮机器,此刻如同一团快要爆裂的水袋,无力地抽搐着贴在防弹墙壁上。
“就是现在!”
吉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她大吼一声,左轮手枪连连扣动。
卡琳娜和狼群小队立刻反应过来,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四把突击步枪再次组成交叉火力网。
这一次,所有的子弹都倾泻在这个浑身炸裂、内防尽毁的怪物身上。
步枪后坐力震得雇佣兵们的肩膀不住地颤抖,大量的黄铜弹壳如同雨点般掉落在玻璃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乱响。
炙热的弹头疯狂撕咬着暴君残破的肉体,将它本就千疮百孔的体表打成了一堆烂肉,庞大的冲击力将它死死地钉在那面满是裂痕的玻璃墙上,不让它有丝毫喘息的滑落空间。
机房的门口。
一道黑色的敏捷身影骤然闪出。
艾达的肩膀上扛着一具粗大的单兵火箭筒。
她那双躲在护目镜后的眼睛里,此刻凝结着冷酷与肃杀,没有半分迟疑,她的食指重重扣下了发射扳机。
“去死吧,大个子。”
“嗖——轰!”
一枚拖着长长尾焰的高爆导弹,划破昏暗的长廊,狠狠地轰击在暴君正面的胸膛上。
刺目的火球在走廊中段轰然炸开,剧烈的爆炸声几乎震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强大的爆炸冲击波夹杂着暴君的肉体重量,终于成为了压垮这面隔离墙的最后一根稻草。
“哗啦——咔嚓——轰隆隆!”
这面能阻挡轻型战车撞击的特种防弹玻璃,彻底发出一声哀鸣,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向着外界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崩塌剥落。
超级暴君庞大的残躯,在这股毁灭性的冲击下,打着旋儿飞出了走廊的安全范围。
它浑身包裹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发出一声绵长且凄厉的哀嚎,像是一块坠落的巨大陨石,向着那片无尽的黑暗深坑直坠而下。
狂暴的高温热浪混合着玻璃爆裂的强风,在狭长的走廊上倒卷而回。
吉尔和艾达在狂风中被吹得站立不稳,脚步踉跄。
卡琳娜也不得不低头用双臂护住面部,身体向后倒退。
在这风暴席卷的瞬间。
里昂猛然转身,高大沉重的黑铁躯壳横亘在强风面前。
他双臂向左右猛地张开,宽阔的装甲后背迎向机房的方向。
他将吉尔和艾达完全挡在自己这副坚铁壁后方,死死地抵挡住了这股能将普通人掀翻的爆炸罡风。
风沙和热浪拍打在生铁面罩上,渐渐平息。
长廊上,恢复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只有破裂的半截玻璃外壁处,风穿过缝隙发出的低鸣声。
“干得好,骑士先生。”艾达从那宽厚的黑铁手臂后方探出头,摘下头上被高温熏烤过的护目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块烂肉总算去地下见鬼了。”
吉尔放下手里发烫的左轮手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她走到边缘那个巨大的玻璃破洞前,深深地喘息着,连续的高压战斗让她感到一阵虚脱。
“结束了。”幽灵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的步枪当啷落地。“我发誓,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这种穿绿大衣的玩意了。”
四眼推了推眼镜,看着电脑屏幕上逐渐清零的敌对生物反应数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白皇后接管进度百分之百,这下咱们安全了。”
里昂慢慢收回双臂。
他走到吉尔旁边,与她并肩站立在碎裂的玻璃断崖前,目光顺着那个巨大火球坠落的轨迹向下方投去。
深渊如同一个吞噬光芒的巨口,向下看去只有令人心悸的幽暗。
暴君那燃烧的庞大身躯,就像是一个人工点燃的巨型火把,它带着一团耀眼的橙色光晕,在这无底的竖井深渊中急速坠落。
火光一路向下,驱散了沿途的黑暗。
起初,大家以为下面只是一片荒芜的废弃矿洞或是水泥井底。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
所有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的人,呼吸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停滞了。
吉尔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手枪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她看着被火光照亮的景象,一股比极地冰川还要寒冷的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头顶。
在那火球坠落的广阔空间周围,并不是光秃秃的岩壁或水泥墙。
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排列成数百个巨大方阵的全透明密封玻璃格子。
那些格子呈环状分布在这个深坑的四壁,一眼望不到尽头,就像是一个蜂巢般庞大的巨型水族馆。
而在火光掠过的瞬间,吉尔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每一个格子里,都沉睡着、或是苏醒着一头体型庞大的畸变怪物。
有些长着类似舔食者的细长四肢和暴露的脑部,但体型却如同一辆卡车;有些身上挂满了紫红色的囊肿,赫然是之前见过的吞噬者的同类,而且数量多得让人绝望;还有一些长着透明羽翼的巨蛾,在这狭小的牢笼里拼命挤压着彼此的肉体。
这些怪物,全都是安布雷拉这十几年来用无数条生命堆砌出来的变异兵器。
这整个B7层的下方,根本就不是什么地下工厂,而是一个囚禁着千军万马的“镜笼”。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地方?”环城呆滞地看着下方,连脏话都骂得没有了底气。
就在这时。
红光闪烁的机房里,白皇后的全息投影再度亮起。
但这一次,她的影像扭曲得十分厉害,那张小女孩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悲哀的色彩。
“警告,检测到大面积拘束指令正在消退。”白皇后的电子音不再平稳,而是出现了剧烈的电流波动。
“什么意思?你不是接管系统了吗?把那些该死的笼子关死啊!”卡琳娜转过头,声嘶力竭地对着全息影像吼道。
“我的主控程序确实已上线,但我无法阻挡暴君坠落前,红皇后下发的最后一道本地物理开锁指令。”女孩的声音里透着深沉的无力感。
随着白皇后的这句话音落下。
深渊下方,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齿轮转动声。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那是千百个重重密封的玻璃牢笼机关锁扣,同时被弹开的死亡交响乐。
紧接着,“嘭!嘭!嘭!”
无数声沉闷的撞击从下方传来。
那是那些被囚禁已久的变异怪物,在感知到束缚解开后,开始疯狂撞击玻璃外壁的声音。
撞击声此起彼伏,犹如无数面巨鼓在这个封闭的深井里同时擂响,震得整条走廊都在微微发抖。
“这里已经不是研究设施了。”白皇后的影像越来越淡,“这是一座坟墓,应急通道的电梯轿厢已被红皇后提前摧毁,你们现在唯一通向地表的途径,只剩下电梯井道里那根悬挂着的承重主钢缆。”
“请立刻……逃离。”
声音散去,全息投影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艾达站在破裂的悬崖边缘,原本总带着玩味和筹谋的嘴角,此刻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那片如同暴风雨前夕的黑色汪洋。
火光越来越微弱,但那些撞击声却越来越激烈,仿佛随时会有无数双长满骨刺的手从黑暗里探出,将这走廊上仅剩的几个人拖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
冷血间谍的眼底,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算计与伪装。
在这属于人类最原始的恐惧面前,那双漂亮的瞳孔里,只剩下对这场即将决堤的生化狂潮的深沉战栗。
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