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安布雷拉标志旋转着飞过大厅。
圆盘边缘掀起一圈低沉的风啸，沿途坠落的尸体刚碰上红白相间的金属板，便被高速旋转的边缘拦腰切开。
残破人体朝两侧分散，血液却被卷进圆盘周围的气流，在灯光下拉成一条不断延伸的红色飘带。
威廉从巨柱上扑下，迎面撞上圆盘。
轰——！
撞击声在大厅中猛然炸开。
六条畸变肢体同时张开，镰刀般的前足狠狠扣进金属。
圆盘依然向前旋转，锋利边缘贴着威廉肩部甲壳一路摩擦，迸出的火星与血珠交织在一起，照亮了胸腹下方扭曲的人脸。
威廉的身体被圆盘推着倒飞出去。
背后的复眼接连转动，甲壳中央的蜕皮缝也在撞击中裂得更宽，湿润的新生组织从缝隙里探出，像是一团藏在旧皮下面、仍在缓慢呼吸的肉。
里昂站在原地，右手保持着投掷后的姿势。
他能感觉到圆盘传回来的每一次震动。
威廉的前肢抓住了哪里，甲壳承受了多大压力，圆盘边缘又切开了多少层血肉，全都沿着覆盖金属的波动送回掌心。
这个大家伙沉得惊人，身体内部还在不断改变，原先能够撕开肌肉的力量落进去，很快便被新生组织重新填满。
拼尽全力杀死它暂时不在里昂考虑的范围里。
雪莉仍悬在威廉背后的肉网上。
他现在只想把这只该死的大知了从孩子身边扔得越远越好。
里昂五指忽然合拢。
包裹圆盘的暗红波纹随之向内一收。
原本横向旋转的安布雷拉标志猛地改变角度，一侧边缘向下倾斜，另一侧高高扬起。
威廉还扣在金属板上，庞大身体也跟着翻转，连同圆盘一起变成了一枚贴着地面滚动的巨型车轮。
红白两色在高速转动中混成一圈模糊光带。
威廉被挂在车轮外侧，后背时而朝天，时而撞上地面。
它的六条肢体接连刨过白色防腐板，每一次落地都能掀起大片碎屑，却始终无法从越转越快的圆盘上挣脱。
巨轮一路撞向右侧柱群。
第一根巨柱被擦过边缘，表层混凝土轰然爆开。
圆盘借着碰撞弹向左侧，继续向前滚动。
沿途聚集的爬行型G生物来不及散开，便被卷入轮下，骨甲和肢体接连爆碎，在地面留下几条长长的暗红痕迹。
里昂抬起一只手，像隔着半座大厅牵住了一根无形缰绳。
手腕向左。
圆盘便向左转弯。
手指向上一挑。
巨轮撞上倾斜的柱基，连同扣在表面的威廉一起腾空而起，翻转着飞过大厅中央。
下方的尸雨仍在持续，数十具尸体恰好落进圆盘轨迹，人体被接连打碎，血肉像庆典礼炮里洒出的纸屑一样铺满半空。
高处的雪莉依旧沉睡着。
里昂仰头确认了一眼。
孩子的心跳还在。
扩音器里很快传出安妮特的声音。
“你会刺激他的进一步突变。”
“他看起来已经很有上进心了。”
里昂抬起右臂，控制巨轮避开雪莉正下方的肉网。
“再多刺激一点，差别应该不大。”
“你根本不了解G。”
安妮特的语气急促起来，听上去既像警告，也像在努力说服自己。
“他的细胞能够适应伤害，撕裂、烧灼、冲击，每一种攻击都会逼迫他产生新的组织，你现在做的事情，只会让他更快进入下一阶段。”
里昂望着高处再次翻滚落下的尸群。
“谢谢提醒。”
“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他活动了一下发热的肩膀，声音依旧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轻快。
“尽量别把他打得太舒服。”
通讯另一端沉默下来。
安妮特似乎想发火，又找不到这句话究竟该从什么地方反驳。
贴在里昂耳边的通讯器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枪声。
克莱尔的呼吸夹在其中，脚步踩过金属地板，听起来还在东侧通道里奔跑。
“里昂，你那边刚才是什么声音？”
“公司标志的平衡性有点问题。”
“什么？”
“我正在帮他们测试。”
克莱尔停顿了一下。
远处又响起两枪，紧接着传来某种生物撞上墙壁的闷响。
“请你尽量别把它扔进东区。”
“收到。”
“你的语气听起来完全不像收到！”
“相信我，克莱尔。”
里昂抬手接住一只从头顶扑下来的幼体，顺势把它塞进旁边一具刚刚裂开的尸体胸腔里，再用手掌在尸体背后一推。
轻微的震动钻进皮肉。
整具尸体连同里面疯狂挣扎的幼体一起膨胀起来，朝远处飞去。
尸体撞进怪群才轰然爆开，将周围几头爬行生物掀得翻滚出去。
“我从警校毕业时，投掷项目的成绩还不错。”
克莱尔在通讯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句话一点都不能让我放心。”
频道随即被她主动切断。
里昂嘴角扬了一下。
她还有力气抱怨，说明东区目前应付得来。
大厅另一侧也传来艾达平稳的声音。
“西边的灯刚灭了一排。”
“可能是线路老化。”
“圆形的线路老化？”
艾达显然已经从监控残影中看见了大厅里的动静。
“警官，提醒你一句，圆盘再往西偏十米，我就会亲自回来找你算账。”
“十米空间足够。”
“我指的是向东偏十米。”
里昂抬眼看向正在半空翻转的巨轮。
“现在改方向还来得及。”
艾达低笑一声，切断了通讯。
圆盘也在此时撞上大厅最远处的巨柱。
威廉终于松开前肢。
它庞大的身体从旋转边缘脱离，斜着飞向上方肉网。
两条后肢连续蹬过柱面，六肢同时发力，竟在半空硬生生扭转身体，重新扑向雪莉所在的位置。
里昂眼里的笑意收了回去。
“想都别想。”
他脚下炸开一圈暗红波纹。
整个人腾空而起。
第一具尸体恰好从上方落下。
里昂的右脚踩在尸体胸口，脚掌接触白大褂的一瞬间，压缩在鞋底的震劲骤然爆发。
尸体从胸骨到脊柱同时塌陷，血肉向下炸开，里昂则借着反冲力再次升高。
第二具尸体从左侧落下。
他在半空转过身体，左脚踏住尸体肩膀。
砰！
人体爆开，鲜血拖出一条短暂的尾迹。
第三具。
第四具。
越来越多的尸体从黑暗中坠落，里昂也迎着这场暴雨一路向上。
每一次落脚都会有一具尸体在脚下炸碎，每一次爆裂又将他送向更高的位置。
远处看去，尸雨之中出现了一串不断向上延伸的红色阶梯。
阶梯只存在一瞬。
里昂踩过以后，人体便在身后化成血雾，骨骼和内脏重新向地面散落。
他的黑色装甲穿行于这片倒悬的人海之间，时而向左横跨，时而踩住一具旋转尸体改变方向，整个人沿着谁也看不见的路线冲向穹顶。
一只刚刚孵化的飞行型G生物从侧面扑来。
它的四肢细长，腋下连接着半透明肉膜，脊背两侧还生着几排用于喷气的血囊。
怪物张开身体，像一张长满牙齿的畸形风筝，试图抱住里昂的脑袋。
里昂在半空侧过身，让利爪擦过胸甲。
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他反手抓住怪物的一侧肉翼。
飞行型G生物发出尖锐嘶鸣，身体立刻失去平衡，拖着里昂在尸雨中转出一条大弧线。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这张不断漏风的肉翼。
“质量一般。”
他用力扯住翼膜，两脚踩上怪物背部，硬是将这头飞行生物当成了一块活着的滑翔板。
怪物疯狂拍打四肢，背后的喷气血囊接连鼓起。
里昂抬脚踩破左侧两个血囊，腐臭气体从创口猛然喷出，失衡的推力带着他们在空中急转，险险绕过一根从黑暗中垂下的巨大血管。
前方又有数十具尸体落下。
里昂一手抓住肉翼，另一只手向前推出。
弧形波动沿尸群中央掠过。
所有尸体同时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笔直通道。
飞行型G生物载着里昂从血肉夹缝间高速穿过，腹部几次擦过尸体伸出的手臂，身后则留下了一串被气流扯碎的内脏。
威廉已经快要爬回雪莉身边。
里昂抬头看准距离，脚下猛地用力。
飞行型怪物的脊柱被当场踩断。
他借力离开怪物后背，整个人继续向上冲去。
失控的怪物则拖着断裂肉翼，在尸雨里旋转坠落。
威廉转过肩头。
几十颗大小不一的眼球同时看见了里昂。
右侧镰肢随即横扫而来。
里昂抬起手臂格挡，沉重力量在半空相撞。
他整个人被拍得向旁边横飞，后背撞上一根巨柱，护甲与混凝土之间炸开大片灰尘。
肩膀一阵发麻。
藏在铠甲内部的皮肤也被震得发疼。
里昂刚用手撑住柱面，威廉已经沿肉网追了过来。
巨大的蛹壳在它后背高高隆起，裂缝里的新生组织不断蠕动，一对尚未成形的薄翅轮廓正在血肉深处缓慢张开。
知了还真准备长翅膀。
里昂脑中冒出这个念头，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
威廉的镰肢再次刺来。
他却松开柱面，任由身体向下坠落。
镰肢贴着他的头顶扎进巨柱，深深卡在混凝土内部。
威廉用力拔动，整根柱子都随之震颤，覆盖在穹顶上的尸体再次成片脱落。
里昂下坠几米，右手忽然向远处张开。
大厅下方传来低沉轰鸣。
刚才撞进柱群的安布雷拉圆盘再次亮起暗红色光晕，边缘从一堆怪物残骸中缓缓抬起。
金属板先在原地晃了两下，紧接着高速旋转，如同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拽住，斜着冲向高空。
圆盘一路切开尸雨。
血雾在它身后拉出一条螺旋轨迹。
威廉还在拔出陷进柱体的前肢。
巨大的红白圆盘已经从背后赶到。
轰！
圆盘撞上蛹壳，将威廉整个拍进巨柱。
甲壳与混凝土同时裂开，威廉的肢体被夹在柱面和金属板之间，疯狂挣动。
新生肉芽从裂缝里涌出，迅速缠住圆盘边缘，试图把这件武器吞进身体。
里昂仍在下坠。
他伸手抓住圆盘外沿。
巨大的旋转力量带着他绕柱飞出半圈。
靴底踩过圆盘边缘，灼热随之铺开，将沾满血肉的红白金属烧得一片赤亮。
里昂沿着竖立的圆盘奔跑起来。
圆盘贴着巨柱高速转动，他也踩着这枚近二十米宽的金属巨轮一路向上，黑色身影每跑出一步，脚下便会炸开一圈暗红波纹。
跑到最高处时，他正好来到威廉头顶。
里昂双腿用力一蹬。
人从旋转圆盘上飞了出去。
威廉肩头所有眼球同时向上转动。
里昂已经在半空收拢身体，右脚高高抬起，暗红波动从腰腹一路灌向战靴。
鞋底周围的空气层层塌陷，连落到附近的血珠都被压成一圈向外扩散的红雾。
“既然这么想长翅膀——”
里昂迎着威廉的蛹壳，重重踏下。
“我帮你早点破壳。”
战靴轰然踩中甲壳中央的裂缝。
积压到极限的震劲沿着蛹壳向两侧爆发。
厚重甲片齐齐翘起，里面尚未成形的新生组织被震得向外喷涌，威廉庞大的身体也从巨柱上脱离，带着圆盘一起向地面坠去。
一人、一怪、一枚巨型安布雷拉标志，裹着漫天尸雨，从看不见顶部的穹顶直落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