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怪沿大厅外围高速滑行。
里昂在前面拖着骨镰,威廉像一辆失控重型列车跟在后面,沿途撞飞刚从穹顶落下的G生物。
爬行型怪物来不及逃开,便被威廉庞大躯体卷进腹下,骨头和血肉在滑行中磨成一条长长的黑色污迹。
第一根巨柱迎面逼近。
里昂手腕一转,脚下震波向左推开。
他的滑行轨迹立刻拐弯,威廉的重量却让它继续直冲。
骨镰弯钩在两者之间绷到极限,里昂顺势松开一只手,绕着巨柱滑过半圈。
威廉被长柄猛地拽偏。
轰!
整具身体侧着撞上柱基。
混凝土从十米高的位置成片崩裂,威廉肩部巨眼被挤碎了十几颗,浓稠汁液沿甲壳流下。
它还没来得及翻身,里昂已经绕回正面,再次抓住镰柄,借着滑行冲力把它从柱边拖走。
第二根巨柱出现在前方。
威廉似乎学聪明了,胸腹两侧的副肢猛然刺向地面,试图提前停住身体。
里昂抬脚跺下,一道贴地震劲沿镜面追上去,正好撞在副肢关节。
两条肢体同时弹开。
威廉再次失控。
轰!
第二根巨柱也被它迎面撞中。
通讯器里响起克莱尔急促的声音。
“我马上回到大厅。”
“慢点。”
里昂拖着威廉冲向第三根巨柱,声音隔着铁盔和通讯器双重过滤,依旧听得出几分轻松。
“地面有点滑。”
克莱尔刚刚穿过一扇安全门,听见这句提醒,脚步顿时慢了半拍。
“你说的‘有点’是多滑?”
第三声巨响透过频道传来。
里昂想了想。
“威廉刹不住车的程度。”
克莱尔抬手扶住额头。
“你又把实验室改成什么了?”
“临时溜冰场。”
“你会滑冰?”
“正在学。”
大厅里,里昂拖着威廉连续绕过两根巨柱,黑红镜面被他们划出一圈又一圈火光。
威廉庞大的身体在高速滑行中撞翻成片怪物,腹下堆满被碾烂的残肢,几条失去作用的副肢也在碰撞中扭成了怪异角度。
克莱尔听着持续不断的轰响,嘴角终于压不住了。
“别摔了。”
“我尽量。”
“我说的是你。”
里昂的动作停顿了极短一瞬。
威廉趁机抬起主臂,试图把骨镰连同里昂一起甩向高处。
里昂握紧长柄,身体被带离镜面,顺着这一股力量从威廉头顶荡过,战靴在它甲壳上踩出一圈震纹,落地后重新滑出十几米。
通讯器里的克莱尔还在等回答。
“知道了。”里昂说。
这句话听上去比刚才认真了些。
克莱尔轻轻哼了一声,加快脚步。
里昂重新面对威廉,心情也跟着松快了一点。
克莱尔已经拿到东西,艾达那边的机械声越来越近,雪莉的心跳虽然虚弱,暂时仍旧稳定。
这场演出该准备收尾了。
威廉趴在镜面中央,断裂肢体正在缓慢复原。
它终于放弃用爪子抓地,背后的肉芽向四周扩张,像无数湿滑吸盘贴住地面,身体随之稳住,剩余眼球也重新锁定里昂。
“适应得挺快。”
里昂扔下骨镰,双手抓住旁边一条被高温烧红的排水槽边缘。
大厅中央原本环绕安布雷拉标志修建了一圈金属排水系统。
巨型标志已经被他拆走,深埋地下的环形钢带却还留着。里昂五指插进软化金属,向上猛地一提。
黑红镜面从脚下裂开。
一条宽达半米的赤红钢带被他从地下整根抽出,沿着大厅中央盘旋升起。
钢带原本足有上百米长,表面还挂着融化后重新凝固的血块,像一条刚从地底拖出来的炽热铁蛇。
威廉朝他冲来。
里昂双手一抖。
震荡沿钢带向前推进,沉重金属在半空扬起一道巨浪,迎面缠住威廉两条主臂。
第一圈扣住关节,第二圈绕过胸腹,第三圈顺着后背蛹壳收紧。
威廉张开巨口撕咬钢带。
里昂手掌中的灼热瞬间加剧。
暗红金属变成刺眼橙白色,贴在威廉血肉上的部分迅速烧穿甲壳,嵌进新生血肉。
怪物咆哮着抬起身体,想靠蛮力挣断束缚,里昂已经沿钢带向它冲去。
他在镜面上高速滑行,接近后脚下一踏,整个人跃过威廉头顶,手里的钢带也跟着绕过它的肩膀,再次缠回胸前。
一圈。
两圈。
三圈。
里昂每绕一次,钢带便多锁住一条肢体。
威廉庞大的身体在束缚中不断翻滚,像被一名骑手用绳索套住的狂暴野兽。
钢带与黑红镜面互相摩擦,火花一路跟着里昂的滑行轨迹延伸,将中央战场围成了一圈燃烧的光环。
最后一圈缠住威廉后腿。
里昂落回地面,双手抓住钢带末端,腰背向后猛然发力。
“趴下。”
轰!
威廉被整个扯翻。
它重重仰倒在大厅中央,所有肢体被赤红钢带捆在躯干附近。
里昂顺势抬脚踩住末端,把震波灌进金属内部。
钢带沿每一道缠绕位置同时收紧,深深勒进威廉甲壳,骨骼和血肉间传出接连不断的爆裂声。
上方观察窗忽然亮起车灯。
艾达驾驶着牵引车撞破西侧安全门,载着那门巨大得夸张的反增殖炮冲上环形平台。
车头撞开几具挡路尸体,最终顶住护栏停下。
她拔掉牵引钩,借着装卸轨道将“棺钉”推到平台边缘。
沉重发射器落上肩膀时,她的身体明显向右沉了一下,伤腿也跟着弯曲。
艾达撑住栏杆,重新调整呼吸,等瞄准镜里的影像稳定下来,才抬眼望向大厅中央。
里昂正踩住赤红钢带。
威廉被捆在黑红镜面上,后背的蜕壳裂缝完全暴露出来。
它的肉芽仍在不断生长,试图从钢带之间钻出,里昂只要稍微松开力量,这头怪物立刻就会重新站起来。
艾达将炮口压低。
“警官。”
通讯器里响起她的声音。
里昂隔着铁盔抬头。
“找到东西了?”
“很沉。”
“我听出来了。”
“你看起来玩得挺开心。”
威廉挣动身体,钢带猛地绷紧。
里昂脚下镜面裂开一道长缝,他重新踩稳,双手握住末端,盔甲关节处也传出沉重摩擦声。
“顾客要求比较多。”
艾达的手指落上扳机。
“让他趴好。”
“已经很礼貌了。”
“还不够。”
里昂低头看向威廉。
“听见了吗?”
怪物所有眼球都在疯狂转动,腹部巨口张开,发出震得玻璃幕墙不断颤抖的嘶吼。
里昂向后一拉钢带。
威廉背部被强行扯得向上拱起,蜕壳裂缝彻底展开,里面湿亮的核心组织暴露在炮口下方。
“现在够了。”
艾达扣下扳机。
反增殖炮先发出一声沉重闷响,整座环形平台随之后退半尺。
灰白弹头脱离炮管,尾部火焰将四周栏杆烧得一片通红,弹体沿高处俯冲而下,直奔威廉背部。
天花板上的G生物受到母体信号刺激,成群脱落,试图用身体挡住弹头。
里昂腾出右手,朝空中拍出一掌。
一道暗红波动贴着弹体尾部追上。
弹头速度骤然暴涨。
最前方的飞行怪物刚张开肉翼,螺旋锥头便穿过它的胸腔。
后面的几只G生物也被接连贯穿,血肉挂在高速旋转的弹体上,只来得及拉出一条猩红长线。
威廉察觉到危险,背后肉芽迅速合拢。
迟了。
棺钉从蜕壳裂口钻进体内。
第一声爆炸来自甲壳深处。
威廉整个身体向上弹起,缠在四周的钢带也跟着绷成笔直。
第二声闷响随即炸开,乳白药剂从伤口里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新生血管和肉芽纷纷僵硬。
最后,弹头内部的低温凝胶全面释放。
白色物质从威廉胸腹、关节和甲壳缝隙中涌出,遇到空气便迅速膨胀、硬化,将它与黑红镜面冻结在一起。
灼热钢带嵌在凝胶之中,红与白交错缠绕,像一副刚从熔炉里取出、又被寒气封死的巨大刑具。
威廉的咆哮戛然而止。
肩头眼球仍在转动,身体却再也抬不起来。
克莱尔也在此时冲进大厅。
她一手按住腰间装着零号株的小袋,另一只手扶着门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眼前的尸雨礼拜堂已经彻底换了模样:洁白地板成了黑红镜面,八根巨柱伤痕累累,安布雷拉标志被拆得只剩几块散落残片,威廉则被赤红钢带和白色凝胶钉死在中央。
里昂仍旧站在怪物身旁。
黑色铁盔沾满烧焦血痂,重甲缝隙不断向外吐出白色热气。
他听见克莱尔的脚步,立刻转过身,先看她的手臂和腿,再看腰间固定袋。
“找到有用的东西了?”
克莱尔点头,抬手拍了拍小袋。
里昂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很好。”
他刚准备向她走去,礼拜堂侧面忽然传来一道短促的解锁声。
一扇一直紧闭的白色安全门缓缓开启。
安妮特扶着门框站在里面,白大褂下摆已经被血浸透。
她脸色惨白,右手握着一把枪管粗短的药剂枪,暗紫色药仓在枪身上发着微光。
她看了克莱尔腰间的样本一眼,又越过里昂,望向被钉在大厅中央的威廉。
这一次,她没有退回门后。
安妮特拖着越来越沉的脚步走进礼拜堂,抬起药剂枪。
“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