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猎杀者落下来时,整条山脊都黑了。
里昂抬起右手,拳头朝天空一送。
空气里的裂纹以他为中心向上炸开,迎面扑来的怪物像撞进了一张突然碎裂的透明墙,身体在不同方向的震荡中折叠、扭转,有的翼膜被当场掀掉,有的胸口向内塌陷,黑血从嘴里拉出长长细线。
最靠前的一片兽群消失在冲击中。
后面的怪物却借着不同风机的尾流分散开来。
它们从震荡边缘滑过,贴着低云绕向两侧,原本已经冲过头的几只忽然在半空转弯,又从里昂背后扑下。
里昂听见翼膜被风抽响,朝前走了一步。
爪子抓过后颈,折断几根金属般的尖端。
怪物从上方掠过,进入一座风机叶轮后方时,身体在狂风中猛地侧翻,硬生生转回里昂面前。
它在别处做不到这样的动作。
里昂抬手抓住怪物的脸,任由风推着它继续向前。
灰白头颅在掌中不断变形,双手则乱抓他的胸口,工作服终于被扯开,布料从肩膀飞向夜空。
怪物又想借风转向。
里昂按住它的头,一把塞进塔壁。
震动从掌心爆开。
头颅穿过钢板,卡进风机内部,剩余身体还挂在外面,被叶轮带来的气流反复拍打。
翼膜张开又合拢,每一次都抽在塔壁上,溅出大片黑血。
里昂朝叶轮后方看去。
那里有一条看不见的风道。飞行猎杀者只要进入,就能突然改变方向;离开那片区域以后,它们只能沿当前路线滑出去。
更多怪物已经钻进风道。
它们从不同高度同时转向,密密麻麻扑向塔下。
里昂抱住白色塔体,双臂稍微发力,山顶深处传来一阵钢铁与岩石共同挤压的轰鸣。
整座机舱在高处转动起来。
原本朝向海岸的叶轮被他连同塔顶硬拧向山谷。
埋在机舱里的偏转装置接连崩断,粗重电缆绕成一团,高处那三片叶子却保留着旋转,带动尾流横着扫过山脊。
飞行猎杀者冲进了已经改变方向的风。
最前面的怪物身体猛地偏向右侧,撞上旁边同类。
后方兽群也被新的气流推离轨迹,黑色翼膜互相缠绕,几十具身体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串起,横着砸进维护桥。
钢桥从中央断开。
一端落向山谷,另一端还挂在高塔上。
怪物撞穿桥面,手脚和翼膜卡进钢格,跟着断桥一起在悬崖外摇晃。
里昂将机舱又拧了一截。
叶轮正对断桥。
狂风把吊在外面的怪物重新吹了回来,整座维护桥像一面挂满尸体的门板,迎面撞上旋转叶片。
钢梁、黑血和怪物身体同时炸开,碎片沿山谷飞出很远,落进下面正在撤离的车队。
车队被突然降下的血肉砸停。
前方道路已经遭震动破坏,后方又被倒塌风机堵住,大批安布雷拉人员弃车逃向山坡。
有的朝山顶维护索道奔跑,有的试图沿输电通道进入生产坑,枪声和叫喊在风里时断时续。
里昂看见了那些移动灯光。
一名风场主管通过广播命令他们继续撤离,紧接着又要求剩余风机全部切换为试验模式。
地面电缆发出沉闷嗡鸣,山脊上的叶轮转速猛然提高,连那些背着自然风转动的设备也被内部动力强行推了起来。
十几股狂风从不同方向压向车队所在的山谷。
安布雷拉想利用气流掩护人员穿过去。
里昂走到倒塌风机的基座旁,抬脚踩住裸露出来的粗大钢缆。
震动沿输电线路向外冲去,经过地下管道和各座塔基,又从每一根高塔内部钻向机舱。
整片风场响了起来。
声音低得让人胸口发闷,像有一头巨兽伏在岛屿下面,正用喉咙贴着岩层发声。
逃进山谷的人停住脚步,头顶高塔随震动偏转,所有叶轮一座接一座朝他们转了过去。
刚刚还在替车队开路的风向变了。
迎面狂风从山谷两侧同时压来。
最先离地的是几名穿防护服的研究员。
他们张开双手想抓住身边车辆,手指刚碰到车门便被风扯走,身体在半空翻滚,撞上后方同伴。
更多人、武器箱和文件被卷上天空,挤成一片乱七八糟的黑影。
车辆也开始移动。
卡车横着滑过路面,撞中装甲运输车,又将躲在车后的人员推向另一侧。
数辆车在相反气流中挤到一起,车身逐渐离开地面,连同里面的驾驶员一起被送向高处叶轮。
飞行猎杀者看见空中的人群,立刻转向扑去。
它们在狂风里抓住安布雷拉人员,爪子扣进肩膀与头部,借着风场继续爬升。
有人抱住怪物身体求生,下一刻便被翼膜带进叶片轨迹;有人在半空开枪,子弹击中同伴和同一头怪物,让缠在一起的身体提前散开。
叶轮从他们中间扫过。
人体与猎杀者一起碎成大片。
血被高速叶片甩向夜空,沿山顶铺开宽阔的红色圆环。
残肢跟着风落下来,拍在车辆顶棚和路面,刚逃出车队的人又被从高处坠下的同伴砸倒。
风场主管的广播变了声音。
“关闭机组!关闭所有机组!”
控制系统发出命令,叶片角度开始调整,几座风机却像听不见一样继续转向。
里昂的震动正在塔内来回奔跑,每经过一处齿轮、制动装置和钢梁,那里便从内部崩开。
安布雷拉失去了这片风场。
里昂还踩着那根电缆。
他能感到每一座塔的位置,也能感到机舱内部还藏着多少飞行猎杀者。
那些东西的爪子抓住钢梁,身体贴在舱壁后面,等待有人从下方经过。
里昂脚下轻轻一压。
震动沿高塔内部向上移动。
藏在机舱里的怪物立刻追着声音爬向转轴。它们刚聚到一起,震荡便钻进金属轮毂,在封闭机舱里轰然爆开。
一座风机的外壳从内部鼓起。
黑血从检修缝隙喷了出来,整座机舱像装满液体的罐子,被震得不断膨胀。
下一刻,顶部外壳向四周炸开,怪物、齿轮和线路一同飞入叶轮,被转动叶片切碎。
相邻风机也发生了同样的爆裂。
爆炸沿山脊一路传开,每一座塔都向外喷出血肉和机械碎片。
隐藏的兽群甚至来不及展开翼膜,便被自己的运输舱和风机零件打成一团。
空中剩余怪物彻底乱了。
它们失去原本熟悉的风向,在互相冲突的气流中翻滚。
几头飞行猎杀者贴着地面冲向里昂,他抬手抓住其中一头,把它的两条手臂向两侧扯开,直接按在风机塔上。
黑色翼膜被完全撑平。
怪物像一面活着的风向旗贴在白色塔壁,身体还在挣扎,断掉的爪子一下下刮过钢板。
里昂看着它被风吹向左边,抬手将塔顶机舱转向同一方向。
翼膜骤然鼓满。
后方扑来的兽群也被风带向左侧,排成一条不断摇晃的黑线。
里昂又将机舱转向右边。
贴在塔上的怪物身体险些被风撕开,空中的兽群则集体改变路线,撞向另一座叶轮。
第一批怪物被叶片拍碎,后面的沿着血雾继续扑来,尸体一层层糊在白色叶面上,很快将整片叶子染成暗红。
那座风机承受不住增加的重量,塔顶开始倾斜。
里昂走过去,肩膀顶住塔体,将整座高塔朝山谷推下去。
塔基从岩石中拔出。
数百米高的风机横过山脊,叶轮还在转动,像一只从天空倒下的巨型绞盘。
飞行猎杀者拼命向两侧逃散,旋转叶片却一路追着它们落进山谷,切开怪物、车辆和逃亡人群,最后砸在运输线上。
地面向下沉了一大块。
高塔折断,叶轮依靠惯性继续转过半圈,将卡在下面的东西全拖进岩石与钢铁之间。
血从叶片边缘甩向高处,落在里昂脚边时,还冒着温热白汽。
剩余风机开始同时转向他。
内部动力推着叶轮加速,低云被十几股气流扯成巨大的旋涡。
飞行猎杀者从岛上其他投放点赶来,黑色翼膜在云层周围越聚越多,最终绕着山脊形成一个不断向下收紧的环。
风把里昂裂开的工作服彻底扯走。
他站在旋涡中央,赤裸上身被云层间闪过的红色航灯照亮,脚下岩石随着心跳一下一下震动。
那些还活着的安布雷拉人员躲在远处掩体后方,谁也不敢再沿山路移动,只能看着天空中的兽群越压越低。
文森特重新接入了广播。
“帝王,你摧毁这里,也改变不了任何——”
里昂走到最近那座风机旁边,把手按上塔体。
金属迅速发热。
文森特的话停在了音箱里。
暗红色泽从里昂掌下向高处蔓延,经过塔身、机舱与轮毂,最终钻进那三片正在高速旋转的白色叶片。
雨水和海雾碰上高温,整座风机顷刻被白色蒸汽包围。
叶片从云里再次钻出来时,已经红了。
里昂抬头看向正在收紧的黑色兽群,手掌继续贴着滚烫钢铁。
另外几座风机,也开始沿山脊泛起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