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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西郊那只公用电话下午被人摸过。
吉尔回来的时候，鞋底还沾着雨后街道上的泥，进门便把一张揉皱的汽车旅馆宣传单扔到工作台上。
宣传单背面有她昨晚留下的铅笔印，位置没变，纸角却多了一道很窄的折痕。
她临走前特意把那一角压在电话亭木框的裂缝里。
普通人拿起来看一眼，不会重新塞得这么整齐。
“那个点也废了。”
米海尔正蹲在地上收电线，闻言只把旁边空出来的帆布袋推给她。
他今天从早上开始就没脱那件旧军用外套，裤腿附近还留着浣熊市留下的补丁，粗大的手掌干这种细活不算漂亮，拆设备倒快得很。
这间废弃印刷作坊他们用了不到两天。
楼下原来摆印刷机的地方被清空了，靠墙留下几排生锈的铁架，办公室里的木桌被拖过来拼成工作台。
电话交换器、两部从安布雷拉人员手里拿来的电台、一台传真机和散开的法国地图把桌面占得满满当当，边缘还压着没吃完的半根面包。
吉尔早上出去时，那根面包就在那里。
她现在回来，它还在那里。
米海尔大概又没吃午饭。
她把枪套解下来搁到桌边，随手掰下一截面包递过去。
米海尔还在卷线，过了一会儿才腾出手接住，咬了两口，又用面包指了指桌上那台正在闪绿灯的接收机。
“你出去这一趟，他们又查了两个身份。”
吉尔脸色立刻变了，“哪个？”
“你之前用过的那个，还有入境时那套。”
后面那个身份他们原计划至少再用半个月。
吉尔站在桌前看了一阵，拿起地图旁边的小本子，把那串假证件号码整个划掉。
笔划得太重，纸都被戳破了，她索性撕掉那页揉进掌心。
几天前还不是这样。
安布雷拉当然在找他们。
这帮人从浣熊市活着出来以后，谁也没指望公司会当什么都没发生。
到了欧洲，吉尔甚至做好了每天换住处的准备，可公司最初投入的人手少得让她都有些意外。
街上偶尔会遇见一两个盯梢的，旧联系人附近也有人守，更多时候只是电话线路被查。
这很正常。
安布雷拉家大业大，没理由为了几个失去官方身份的人，把半个欧洲的情报人员扔出来。
可这两天不对。
他们用过的住址在被翻，假身份在被查，连一个月前从黑市中间人手里买来的旧电话卡都有人往回追。
吉尔上午故意从城区南边绕了一大圈，换了三辆公交，最后才走到那个公用电话亭，原本想确认一条旧留言，结果留言没人取，电话亭先被碰过了。
最让她不舒服的还是速度。
那些人越来越急。
“公司内部出什么事了？”吉尔把椅子勾过来坐下，接收机里只有杂音，她把频道往回调了一格，“他们按理该忙自己的烂摊子，现在忽然抽这么多人找我们，总得有人催。”
米海尔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伸手把她调过头的旋钮拨回来。
“这个别动，下午刚找到的，欧洲区以前给我们排下命令，短途行动喜欢用这一组频段，加密换过，轮换习惯没怎么变。”
“你们公司还真念旧。”
“省钱。”
吉尔听着他这两个字，倒想起自己最早遇见这群雇佣兵的时候。
那会儿她看见安布雷拉的标志就恨不得先开枪，米海尔那帮人也觉得这个女人麻烦得要命。
浣熊市折腾到最后，双方对公司都没剩多少好话，到了欧洲，她反倒开始靠这个老佣兵教自己怎么偷听安布雷拉的内部频道。
很多事情放在之前，她大概会觉得疯了。
接收机里响起一阵发虚的人声。
米海尔伸手把音量推高。
法语夹着英语，背景里还有汽车经过的声音。
说话的人没报名字，只在核对一个地址。
吉尔听到街区以后迅速在地图上找到位置，铅笔尖停在纸面。
离他们昨天住的地方不到四公里。
另一个人很快接入频道，问有没有发现。
“房间空了，床单刚换过，柜台的人说那人昨天就退房了。”
“继续找。”
“我们的人从昨晚就没睡过。”
“那你自己跟观察组解释。”
频道那边骂了一句。
“又是他们？”
“上午问过一次了。”
“我已经给了他们三条线索。”
“人还没找到。”
对面似乎正坐在车里，车门被狠狠干上，隔着电流都能听清楚。
过了一阵，那个人才压着火气继续说，“巴黎组现在有自己的任务，希娜岛那边刚出了那么大的事，总部叫所有人等通知，我们为什么要把人全派出来找几个S.T.A.R.S.？”
“你愿意的话，可以亲自过去告诉观察目标。”
刚才还满肚子火的人没动静了。
远处有汽车喇叭响了两声。
另一个人在频道里催了句什么，那人重新拿起话筒以后，只剩一句带着脏字的抱怨。
“把名单再传真一遍。”
线路断了。
吉尔握着铅笔，半天没往地图上画。
“观察目标？”
米海尔把剩下那截面包塞进嘴里，低头继续拆备用电源，“听起来脾气不太好。”
“你从哪儿听出脾气了？”
米海尔扯出一根线缆，把接头丢进帆布袋，“刚才那个家伙提总部的时候还敢抱怨，提到要他自己过去，马上不吭声了。”
吉尔看了他一眼。
这方面她愿意信米海尔。
眼前这男人过去带着一整排安布雷拉雇佣兵，比她更熟悉那些拿工资卖命的人。
吉尔拿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可能性，看了半天，又一条条涂黑。
安布雷拉内部的人不用这么绕，政府的人更不可能靠抢来的公司情报组干活。
至于敌对企业，真有本事让欧洲分部的外勤替自己跑腿，没必要偷偷摸摸找几个前警察。
问题越想越怪。
米海尔把最后一条电源线拔下来时，她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先别拆。”
“这里最迟今晚得走。”
“我知道。”
吉尔把接收机拉到面前，“让他们再替我们忙一会儿。”
米海尔打量她两眼，松开电线。
吉尔从桌下拖出另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这东西从一个安布雷拉技术员的车里拿来以后，他们只用了几回，电池早坏了，接上外部电源才肯工作。
屏幕亮起得很慢，她从文件夹里找出一份昨天就准备丢掉的旅馆登记资料，把其中的地址改成巴黎北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
米海尔靠在桌边，看她敲完最后几个字，“那里人多。”
“人多才好。”
“你准备让他们扑过去？”
吉尔没有停手，“他们这么想找，我给一个。”
资料经旧线路送出去以后，她便把椅背往墙上一靠，眼睛盯着接收机旁边那盏小灯。
这个办法谈不上多高明，放在以前，安布雷拉的人也未必会上当，可他们今天已经急到连废弃身份都重新翻出来，吉尔想看看催他们的人到底有多急。
等待比想象中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