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最上面一块。
那是一块给安布雷拉做冲击实验的厚板,代表平常得用叉车搬,里昂拿起来跟拿本杂志差不了多少。
“这种能做铠甲吗?”
代表愣了一会儿。
他们研发TG-01以后谈过枪械零件,谈过刀具,谈过隐藏式防护装备,铠甲这种词反而很少有人在正式会议上提。可从材料角度说,当然能。
“只看材料性能可以,问题主要在加工,整套护具需要按穿戴者尺寸做曲面,关节还得留活动余量,这批货里有适合做防护板的测试件,可我们没带成套设备。”
里昂听到这里,把那块厚板翻了个面。
“设备不用。”
代表还没弄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里昂掌心贴住金属,银灰表面很快改变颜色。
最靠近他皮肤的地方先变暗,接着泛出橙红,热量被限制在一片很小的区域,旁边的防震垫甚至没冒烟。
代表往后退了两步。
TG-01的热加工测试他亲自盯过,实验室为了把这种厚度的板材稳定软化,需要专门的炉子和模具。
里昂把手贴上去以后,那块板就在他掌间弯出了弧度。
货舱里的几个机组人员也退远了。
里昂似乎没注意他们,只把弯过的板材贴到自己胸前比了比,又用另一只手沿边缘一划。
那条线迅速烧到发亮,厚板从中间整齐分开。
代表盯着断面看了一阵,职业习惯再次压过了害怕。
“肩部那里别这么收。”
里昂停住,侧过脸。
代表话都说出来了,索性走近一些,用笔在板上标出一个位置,“你这里留得太窄,手臂往前摆时会顶住,胸前可以做整片,靠近腋下的位置要削掉一些。腰上用短甲片叠起来,弯身体会舒服很多。”
里昂低头研究他划出的几条线,“你会做这个?”
“我负责这批材料的开发项目,装甲结构也接触过。”
“那正好,你帮我看看。”
代表握着笔,站在货舱中央,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差事走到了一个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的方向。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准备向安布雷拉的人讲TG-01能给武器项目带来什么价值。
现在测试客户坐在飞机货舱里,体重和体型都远超正常标准,能徒手把板材烧软,还被安布雷拉内部当成失控的终极生物兵器。
偏偏这可能是TG-01从开发以来遇到过最苛刻的穿戴测试。
代表找来卷尺和记号笔。
里昂配合得意外省事,站在那里让他量胸背、腰围和手臂长度,需要换姿势时也照做。
外套脱掉以后,那副身体让代表更加相信内部传闻。
两米多的身高,胸背宽得吓人,四肢却不像旧式暴君那样粗笨,腰部收得很干净,整个体型甚至称得上协调。
皮肤表面也找不到外露器官、缝合痕迹和肿瘤组织。
安布雷拉如果真能把暴君做成这样,也难怪会叫帝王。
代表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在胸甲草图上改了几处,里昂负责把板材加热、切开、压出弧度。
TG-01在他手里完全跳过了工厂需要的设备,哪里太宽就削,哪里弧度不贴就再热一次。
肩甲做得比代表最初想象得小,向后收住,给拳脚留下足够空间。腰腹拆成叠合的小片,腿甲也只保护容易吃到撞击的区域。
代表原来建议把手一并包住。
里昂当场拒绝了,“手得露着,我用这个比较方便。”
他说完,五根手指碰了一下剩余板材。
金属表面又红了。
代表把手甲从草图里划掉。
头盔更费时间。全封闭结构能提供更高防护,里昂戴上临时做出的前脸以后只活动了几次脖子,便把那块面甲拆下来,“这个挡脸,也闷。后脑和两边护住就够。”
代表按照他的要求重画。额部压低一些,耳侧和后脑用连贯甲片保护,面部整个露出。
金发从头盔上方和后缘散出来,至少还能让人一眼认出穿甲的是谁。
设计做到中途,里昂忽然问货舱里有没有吃的。
代表愣了一阵,才让人把机组备用餐拿过来。
三明治、肉罐头、饼干和果汁很快堆在货盘边。
里昂边吃边继续弄板材,吃完一个包装便收进旁边垃圾袋,没有随手乱扔。
代表坐在对面修改腰甲尺寸,看着那堆食物越来越少,关于终极暴君的恐怖想象不知怎么掺进了一点十分现实的内容。
这种体格每个月光伙食费恐怕都不便宜。
他甚至想过,如果TG-01以后要做宣传测试,眼前这套铠甲的数据会漂亮得吓人。
念头冒出来没多久便被自己压回去。市场部门要是知道帝王亲自穿过样品,没准真敢想办法写进内部推介材料。
飞机越过大西洋的时间里,货舱地板逐渐堆起不少切下来的边角料。
里昂制作甲片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代表最初还会提醒结构问题,往后很多地方只需要划线。
这个人对力量的控制比他想象中精细得多,几块薄板叠合时,热量刚好把边缘压在一起,附近位置几乎不受影响。代表甚至开始怀疑,安布雷拉究竟为什么会让这种实验体脱离控制。
问题很快被他自己放弃。
这种事离金属工业太远,他只需要活着回去。
胸甲和背甲接起来以后,里昂把它穿上试了试。
深灰色TG-01顺着身体压出紧凑轮廓,过去那种厚重工业装甲放到他身上反而多余。
腰腹的叠甲随着动作互相滑开,肩甲没有妨碍抬臂,小腿和前臂的护板也贴得很稳。
代表绕着他检查接缝,工作状态一上来,甚至忘了自己几个小时前还不敢离这人太近。
“胸口需要标识吗?我们可以给板材做压纹,安布雷拉那边常用红白伞徽。”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空着的胸甲,“那把伞别放我身上,这里空着就成。”
代表立刻在草图上把标识栏划掉。
这句话又和安布雷拉的资料对上了一部分,帝王确实失控得很彻底。
整套甲做完时,剩余TG-01还够继续加工不少东西。
里昂没再拿,只把用过的数量记在代表递来的货单背面,说以后有机会把材料钱补给金属工业。
代表看着那串数量,干脆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这个费用该找谁,他回公司以后再研究。
货舱顶部的通讯灯亮起,机长通知目的地依旧联系不上。
天气雷达能看到岛屿附近大片云层,机场导航信号时有时无,进场条件远远称不上安全。
代表走到观察窗旁,海面尽头出现了一片陆地。
洛克福特从这个高度看起来很小,岛上却亮着不该在夜里出现的火。
机场附近的一部分区域彻底黑掉,山坡另一侧还有建筑在燃烧,烟被风吹向海面。
他想起早上那些打不通的电话。
安布雷拉让他们继续送货的时候,岛上大概就出了大事。
身后传来金属甲片碰动的声音。
代表回过身。
里昂穿着那套深枪灰色铠甲站在货舱里,额部和后脑被头盔护住,年轻的脸整个露在外面,金发贴着甲片边缘。
胸背、腰腹和四肢的护板随着身体自然错开,看不到电线,也看不到液压结构。
他往前走时,货舱里只剩甲片之间偶尔碰出的清脆声响。
代表参与TG-01开发这么久,从没想过产品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机长还在内线里讨论返航和备降。
里昂走到后部货舱门附近,看了看窗外越来越近的岛屿,又问代表,“再靠近一点以后,后面的门能开吧?”
“能开,可机场现在……”
“我不用飞机落地。”里昂拍了拍新做好的胸甲,“到岛附近把门打开,我自己下去。”
代表拿着内线电话,过了好几秒,才把这句话转告给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