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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台呢中央摆着刚拆开的球阵，十五颗彩球挤在三角框里，表面被吊灯照得发亮。
里昂站在球桌长边，右手拿着球杆，左手托着那颗白球，尺寸对比依旧有点荒谬。
瑞贝卡已经把队伍定了下来。
她和里昂一边，吉尔与克莱尔一边。
规则采用最普通的八球玩法，开球只进一类就直接定花色，两类同进则由开球方下一颗合法入袋决定。
同队拿到球权以后由谁出杆，自己商量。谁先清掉自己的花色，再把黑八送进指定袋口，谁就拿下这一局。
除此之外，她额外加了一条，整间房里的玻璃、灯具、墙面和球桌都必须保持原状。
里昂听到最后一句才抬起头。
“为什么这一条只朝着我说。”
瑞贝卡拿球杆尾端指了指他手里的白球。
“因为另外三个人不会把开球理解成碰撞测试。你可以用正常力量，也可以用你那种离谱的控制力，反正球必须留在桌上。谁要是把球打出窗户，我直接判对面赢。”
克莱尔正用巧克擦杆头，闻言走到桌边，把三角框压紧。
“我支持最后一句。开球别收着，球散得越开越有意思。至于窗户，只要方向控制好，它根本不参与比赛。”
吉尔把她往旁边推开半步，自己蹲下重新压球阵。
“你先别替别人设计开球。最下面两颗还在晃，这样打出去，花色分布全是运气。既然要认真玩，就把起点摆正。你等会儿想冒险，我不会拦，但别在开局给所有人制造随机麻烦。”
克莱尔让出三角框，嘴里依旧不服。
“随机才有意思。你要是把每一颗球都安排得像训练靶场，十分钟以后这间屋子只剩计算和走位。”
“那至少比一杆把白球送进袋强。”吉尔压紧最后一颗球，抽出三角框，“里昂，开。”
里昂弯下腰。
普通球杆对他而言纤细得过分，握杆时指节几乎把后半截全盖住。他试着前后送了两次，球杆始终沿同一条线滑动。瑞贝卡站在他左侧，注意的是击球点与母球路线。克莱尔已经绕到远端等球散开，吉尔则抱着自己的球杆，站在不会被反弹球碰到的位置。
杆头击中白球，只发出一声干脆的碰击。
白球沿中线高速前进，正撞在球阵最前端。十五颗彩球猛地散开，彼此碰撞的声响在木墙间连成一片。两颗实色球分别朝左右底袋滚去，其中一颗撞袋角弹回，另一颗贴着袋口转了半圈，掉了下去。白球折向侧库，速度迅速收住，最后停在球桌中央偏左的位置。
克莱尔等球全部停止才把球杆扛到肩上。
“实色归你们。开得不错，尤其桌子还活着。瑞贝卡，你现在可以放心继续用他。”
瑞贝卡已经绕到白球旁边。她不理克莱尔，俯身判断下一颗实色球的线路，又拿球杆横在桌边估了一次碰库角度。
“三号能直接进右中袋，白球吃半颗，留在中线附近。打厚了会撞到十一号，打薄了容易把自己送到底库。里昂，你别追求漂亮，这一杆只要把位置留下。”
“你指挥的时候总喜欢把所有失败方式一起说完。”里昂俯身架杆，“我现在压力很大。”
“那就把压力放在杆头上，别放进台呢。”
里昂击球。
三号实色干脆入袋，白球绕开十一号，在中线附近停下。瑞贝卡满意地接管下一杆。她身材小，伏到球桌上时整条击球线反而很干净，球杆贴着手背送出，五号实色沿长库滚进底袋，白球却多走了半尺，藏到一颗条纹球后面。
她直起身，盯着那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球。
“好吧，这位置不漂亮。你要打四号，必须先碰短库。角度大概在这里。”
里昂站到她身后，顺着球杆方向看了几秒。
“你刚才还要求我别追求漂亮。”
“现在情况变了。简单路线被我亲手毁掉，我当然要提供修复方案。你可以抱怨，但别浪费这一杆。”
克莱尔在对面听得发笑。
“我喜欢她这个逻辑。问题由她制造，解决责任直接交给队友。非常高效。”
瑞贝卡转头就回了一大段。
“你先保留评价。你那一组球还躺在桌上，一颗都未碰。等你真正拿到球权，再决定自己想用冒险路线还是安全路线。现在站远一点，你的影子压到击球线了。”
克莱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真往旁边挪开一步。
“行。这个理由成立。”
里昂并未急着出杆。
白球被条纹球挡着，四号实色在另一侧中袋附近。正常直线完全封死，短库反弹角度又窄，杆头只要偏一点，白球就会先擦到障碍球，球权立刻交出去。
他把球杆压低，击中白球右侧。
白球先撞短库，反弹时带着明显侧旋，从条纹球外缘绕开，贴着中线切向四号。四号沿着中袋方向滚去，碰到袋角以后偏出一线，停在袋口外。白球则靠近长库停住。
瑞贝卡盯着那颗只差半个球身就能入袋的四号，抬起球杆在空中比了一次刚才的角度，话已经追到击球点上。
“路线对，切得还是厚。再薄一点它就进了。下一次我会把接触点往外移，白球还能继续留在左半区。”
吉尔这才把球杆从墙边拿起。
“下一次再算。你们这一杆无球入袋，球权归我们。”
瑞贝卡抱着球杆退开。她未争辩规则，只把那条尚未完成的线路留在脑子里，站到里昂身边。
克莱尔取得球权以后完全换了气氛。
她第一杆就选了距离最远的十四号条纹。那颗球贴在底库附近，正面线路被两颗实色球挡住。吉尔本来已经把球杆横到白球前，准备给她指出一条更稳的十二号中袋，克莱尔却直接趴下去，瞄向另一侧长库。
“别给我画安全路线，我看得到十二号。十四号能从长库反两次进右底袋，白球回到中间，后面还能接十号。我要这条。”
吉尔抬手压住她的球杆后端，硬是让杆头离开白球。
“你现在想要的是高难度镜头，不是这一局。十四号进袋以后，白球回中间的概率低得可怜，力量多一点就进底库，少一点又会卡在六号后面。十二号就在你手边，先收掉它，下一杆照样可以攻击。”
克莱尔侧过脸，仍保持俯身姿势。
“你要我每一杆都按最安全路线走，那你自己来。我坐旁边给你记分。可你既然把球杆交给我，就别在我准备击球的时候把它按住。我清楚自己在赌什么。”
吉尔的手还停在球杆上。
两个人隔着半张球桌僵了片刻。
吉尔先松开。
“好。你自己承担白球的位置。”
克莱尔狠狠干出杆。
十四号撞上长库，横穿半张球桌，再撞第二次库边，折向右底袋。球路比吉尔预估得还狠，彩球擦着袋角钻了进去。白球却继续前冲，撞上底库以后又弹回来，一头扎进六号与十号之间的狭窄空隙。
克莱尔直起身，脸上的得意只维持到她看清白球位置。那颗白球被六号与十号夹在中间，留给同队的下一杆只剩一道窄得发狠的切线。
吉尔伸手拿走她的球杆。
“这就是我按住你的理由。十四号当然漂亮，现在十号归我处理，而你把白球塞进了最不舒服的位置。你想冒险可以，我也不会替你把每一杆都打成训练题，可风险得由这一队一起吃。站旁边，让我把球权保住。”
克莱尔靠着墙，脸上那股不服气仍在。
“你打。可你要是把整局拖成十五分钟的安全球，我会把杆抢回来。球桌是拿来进球的，不是让我们围着白球修防御工事。”
吉尔压根不承诺。她伏到桌边，先用一记极薄的推杆擦中十号，把那颗条纹球送向侧库。十号碰库以后停在中袋外侧，白球则缩进两颗实色球后方，把大部分直接线路全部封住。她这一杆主动放弃进球，只换来一个让对手极难起手的位置。
克莱尔盯着白球，低声骂了一句。
“你还真把门关上了。”
吉尔把球杆递回她手里。
“现在轮到他们拆门。你可以趁这个时间想十四号之后那杆把位置送成了什么样。”
球权回到里昂这一边。
瑞贝卡绕着球桌走了半圈，越看眉头越紧。白球藏在两颗实色球与一颗条纹球之间，直线攻击几乎全部封住。她把身体伏到台边，用球杆沿几条可能的反弹路线来回比划，最后停在一条跨越三次库边的线路上。
“我有办法，不过你得完全照我的点打。第一库碰这里，第二库吃右旋，第三库回来以后切四号外侧。力量太大，白球会直接跑出位置。力量太小，第三库根本回不到这里。你先别出杆，让我再看一遍。”
里昂站在她旁边，球杆已经架好，却一直等着。
瑞贝卡从桌角绕到另一侧，弯腰盯了几秒，又跑回来，把自己的球杆平放在台边当作辅助线。她整个人几乎趴到绿色台呢上，鞋跟都抬了起来。
里昂伸手扣住她腰侧，把人直接提离桌面，放回地板。
瑞贝卡双脚刚落地，立刻转身拍掉他的手。
“我在找线。你把我搬开，刚才那个角度就断了。”
“你整个人都快进桌面了。继续找可以，脚留在地上。”
“那你把我托高一点，我要从上面看第三库。”
里昂真把她托了起来。
瑞贝卡顺势一手扶住他肩膀，身体升到比球桌高出一截的位置，另一只手拿球杆指向远端库边。
“对，就是那里。再往左半个球宽。你第一下别打中心，右侧加旋，白球从第二库回来以后会自己向内收。给我一次，我要看它走完。”
克莱尔靠在墙边看着两个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这个队伍已经把台球变成工程项目了。一个负责把人举起来测线路，一个负责把整张桌子当坐标图。我提醒一下，对面还有两个人等着玩。”
瑞贝卡头也不回。
“等着。复杂球本来就值得多花时间。”
吉尔这次反而站在旁边，未催她。那条三库线确实成立，难点只在旋转与力量必须同时准确。她看了几秒，伸手把克莱尔往外挡开一点，给里昂留出完整挥杆空间。
里昂把瑞贝卡放下。
他俯身，杆头贴近白球右侧。
出杆。
白球撞第一库，折向远端。第二次碰库时右旋开始起作用，路线向内收窄，正好绕开中间障碍。第三库接触以后，它沿一条极薄的角度切向四号实色。
四号被擦中。
彩球朝左中袋滚去。
白球则带着余旋留在原地附近，给下一颗球留出空位。
四号在袋口前减速，几乎要停。
四个人都盯着它。
球又滚了半圈。
掉进袋里。
瑞贝卡一把抓住里昂手臂，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跳起来。
“继续。六号线路已经开了，先收它。七号在右底袋附近，只要白球别跑到长库，我们可以一口气清下去。”
里昂这回未等她展开第二套计算，直接完成下一杆。六号入袋，白球留在右侧。下一杆，七号也被送进底袋。台面上属于他们的实色球只剩最后一颗，靠近顶库，距离虽远，直线却很干净。他用一记低速推杆把它送进左底袋，白球顺势走到桌心。
现在只剩黑八。
瑞贝卡绕着球桌走到黑八一侧，手指分别点过四个袋口，最后选择左上角袋。
“这里。直接线被十三号挡着，你得碰库一次。别追求三库，我不想再测第二遍。一次库，切薄边，黑八进左上。白球留桌上，我们就结束。”
对面，吉尔和克莱尔都还各有条纹球留在台面。按规则，只要黑八进指定袋，这一局立即结束。
里昂绕到白球后面。
克莱尔也走近两步，盯着黑八与十三号之间那条狭窄缝隙。
“你要是打厚，八号会撞十三。打薄，它会碰袋角。这个角度可比刚才三库讨厌多了。瑞贝卡，你确定左上。”
“我确定。”
这一次她只给了这三个字，全部注意都压在球路上。
吉尔站到另一侧，给出不同判断。
“右上更宽。你们坚持左上，就只能利用长库反弹。白球的入射角很小，旋转加多会偏，力量过大会让黑八撞袋后弹出。选左上可以，代价就是你们把容错压到最低。”
瑞贝卡听完，仍指着左上袋。
“我选这个。”
里昂把球杆放低。
克莱尔盯着他的手，忽然伸出球杆挡在前面。
“等等。你这杆要是进了，我要先说清楚。禁止震荡，禁止任何高热，禁止碰桌，禁止吹气，禁止用手去修正白球。只有球杆。我们四个人都在这里，谁也别靠能力把普通台球打成魔术。”
里昂抬头看她。
“你对我缺乏基本信任。”
“我对你的力量很有信任，所以才加这一条。”克莱尔把球杆收回，站到一边，“现在打。让我看看你离开那些离谱手段以后，能不能把黑球送进去。”
里昂重新伏下身体。
球杆沿掌间滑动。
这一次力量小得近乎吝啬。
白球离开杆头，朝长库滚去。它碰库以后改变方向，从十三号外侧掠过，擦中黑八右缘。
黑八开始移动。
它沿着斜线滚向左上角袋，速度一路下降。到最后一尺时，球已经慢得能让人清楚看见表面的白色编号在灯下转动。
袋角就在前面。
黑八擦过左侧袋唇，方向偏开一线，又被右侧袋唇弹回。
球在袋口晃了一个来回。
瑞贝卡整个人压到桌边。
克莱尔抓紧球杆。
吉尔站在原地，只盯着那颗球最后的滚动方向。
黑八沿袋口内缘转过最后一小段。
咚。
球掉进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