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推开门,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便停住了。
吉尔走在她后面,被堵在走廊里,只能从克莱尔肩旁往房间里看。
床上的画面让两个人都停了几秒。
里昂侧躺在床里侧,一条粗壮手臂环在瑞贝卡腰间。
瑞贝卡几乎整个缩在他胸前,脸埋在黑色背心旁,手掌抓着衣料,另一条手臂则抱住他的前臂。
被子盖到肩膀以下,两个人靠得太近,里昂只要稍微翻身,那张床恐怕就会少掉大半空位。
克莱尔推门进去。
她走到床尾才停,先看瑞贝卡的脸,再看里昂放在她腰侧的手,困意已经从眼里退得一干二净。
“我只是来叫她吃早餐,结果门一开,你就躺在这里,还抱着她。”
克莱尔压着音量,情绪却一点也压不住.
“好,我先不吵醒瑞贝卡,可肯尼迪最好自己醒,而且最好别急着动,我现在脑子里有一堆问题,随便拿一个出来都够他解释到中午。”
吉尔也进了房间。
她站到另一侧床尾,先看瑞贝卡抓住里昂衣服的手,再看两个人当前的位置。
她未跟着克莱尔往前逼,只伸手把克莱尔往后挡了半步。
“先站住,瑞贝卡睡得很稳,手也抓着他,你冲到床边只会把人一起吵醒。”
吉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肯尼迪要解释什么,等他睁眼,等瑞贝卡也醒了,我们再听第二份。”
克莱尔偏过头。
“你居然还打算分两份听?”
“当然。”吉尔双臂抱在胸前,“我可不打算只听肯尼迪一个人解释。”
床垫忽然动了一下。
里昂睁开眼。
他先感觉到怀里仍有重量,于是身体保持原位,只转过头。
门口两个人的表情让他在一秒内清醒。
克莱尔站在床尾,头发还乱着,灰色卫衣袖子卷到小臂,脸上写满了“你最好解释”。
吉尔站在她旁边,神情更收,但那股审视一点也不弱。
里昂低头。
瑞贝卡仍在睡。
再看自己的手。
这个位置确实很难争取印象分。
“早。”
克莱尔的眉毛一下抬高。
“你真的决定从早安开始?行,里昂,那你继续。你现在躺在瑞贝卡的床上,手放在她腰上,她还整个人抱着你。我不想听一句漂亮借口,我只想听你把这个画面解释到我愿意继续吃早餐为止。”
里昂把手从瑞贝卡腰侧往回收。
动作才做一半,瑞贝卡在睡梦里皱了皱眉,手臂立刻追上来,一把抱住他的前臂,又往自己怀里收。
里昂停在那里。
克莱尔也停了。
吉尔的注意从里昂转到瑞贝卡,眼里的判断随之变了一层。
里昂很谨慎地开口。“这一部分应该对我有利。”
克莱尔抬手指住他。“你现在别急着给自己评分。她醒了再说。”
她刚往床边挪一步,吉尔已经抓住她的手腕,把人留在原地。
“等一下,她要醒了。”
瑞贝卡在里昂胸前动了动。
她先往温热处贴近少许,过了几秒才睁开眼。视线越过里昂肩侧,直接碰上床尾的两个人。
瑞贝卡花了几秒整理眼前的构图。
她的手仍抱着里昂前臂。
克莱尔在等。
吉尔也在等。
里昂则明显希望她赶紧开口。
瑞贝卡眨了眨眼,故意把下巴搁到里昂胸前。
“你们两个站在这里,是准备叫我起床,还是准备审他?”
克莱尔被这一句顶得往前走了一步。“我本来只负责叫你吃早餐。现在情况变了。你要是打算继续抱着他回答,那也行,但你至少告诉我,这张床上的局面是谁决定的。”
瑞贝卡低头看了看自己。
睡衣整齐,里昂也还是那身背心和长裤。她抱在他手臂上的力气完全可以随时松开。
她偏偏又收紧了些。
吉尔看着这一幕,终于失去继续等待的兴趣。“瑞贝卡,你醒了就自己说。克莱尔现在想拆床,肯尼迪现在想从床上消失。我只要一个能继续往下处理的事实。”
瑞贝卡这才撑着里昂胸口坐起来。
被子从肩上滑到腰间。她盘腿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完全不受控制,脸上还有睡痕,可眼神已经清醒。
“你们冲他摆脸色找错人了。”瑞贝卡先把话压给吉尔和克莱尔,“是我让他留在这张床上,也是我先亲的他。他整晚都在控制自己的重量,连胳膊都不敢压实,生怕我喘气不舒服。你们真想找责任人,问我。别围着他猜。”
她说到最后,手还压在里昂胸前。
里昂坐在那里,刚才好不容易准备好的解释突然全失去用途。他抬手捂住半张脸,耳根那点发热反而更藏不住。瑞贝卡坐得理直气壮,他却一点也不想再补辩解,尴尬归尴尬,心情好得离谱。
克莱尔盯着瑞贝卡足足几秒,接着把两手撑在床尾。
“很好,现在轮到我消化。”
她语速越来越快,“我推门进来看到你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第一反应差点把这张床掀了。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主意全是你的,而且你还一点都不打算躲。瑞贝卡,我要求不高,你至少给我一点准备时间,别让我一大早像闯进了别人的卧室剧情。”
瑞贝卡抓起枕头直接砸向她。
克莱尔单手接住,抱着枕头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那股火气终于被这一下打散不少。
她却不急着归还,故意把枕头夹在手臂下面,等瑞贝卡从床上下来自己来抢。
瑞贝卡掀开被子,一只脚刚踩到地板,里昂也准备坐起。
床架在他身体重量变化下发出一声沉闷木响。
瑞贝卡立刻回头,手掌压到他肩上。“慢一点。你要是把床架压歪,我今天还得找人修。等我先下去,你再起。”
她说完跳下床,赤脚踩稳地板,转身给里昂让出空间。
克莱尔抱着枕头靠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又想笑。吉尔却已经把房门彻底推开,让走廊里的光全部照进来。
她一直把情绪留在自己那边,直到里昂站直才开口。
“你们的早晨先到这里。穿好衣服,下楼。”吉尔的语气已经彻底换回处理事务时的锋利,“我带来的材料需要里昂亲自看,克里斯也会回来。安布雷拉还占着太多人的生活,我们今天必须决定下一步准备怎么走。私人问题可以晚些继续,桌上的那一份不能。”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
克莱尔脸上的笑也跟着收了不少。她把枕头抛回床上,经过里昂身边时抬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动作里那股说不清是警告还是报复的劲比一句话更清楚。
“快点下来。我可不想让吉尔把公司组织图铺到煎蛋旁边。”
她跟着出门。
瑞贝卡接住枕头,把它往床头一丢,抬手狠狠干理了几下头发。越理越乱,她索性放弃。
里昂已经走到门边。
瑞贝卡叫住他。
里昂回头时,她正站在床边,刚才面对门口两个人那股理直气壮仍留着,表情却安静了一些。
“先去洗脸。”她指了指他的头发,“你现在这个样子下楼,克莱尔还能笑半个小时。正事已经在桌上了,别给她继续添节目。”
里昂抬手摸了摸头顶。
确实乱得厉害。
他转身出门。瑞贝卡抓起外套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沿走廊往楼梯口走。
楼下餐厅已经摆好了吃的。咖啡壶放在保温座上,煎蛋、面包、火腿都还热,吉尔把一只深色文件夹放在餐桌另一头,压住几页露出边角的打印纸。克莱尔坐得离文件最远,正给面包抹果酱,看到两个人下来,只朝瑞贝卡抬了抬眉,倒真未继续追问。
里昂拉开椅子坐下。
瑞贝卡坐在他右手边,先给自己倒果汁。
吉尔喝咖啡,文件夹就在手旁,她却一直未打开。
几个人安静吃了一阵。
门外传来汽车发动机熄火的声音,接着是院门合拢。
克里斯推门进来,肩上带着冬天室外的冷气。
他把外套挂到门旁,手里还拿着几张纸,走进餐厅以后先从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喝掉小半才坐下。
“外面现在很怪。”
他把纸放在桌上,脸上的疲惫压不住,情绪却很好。
“住处附近那些盯梢车辆全撤了,电话线路也干净,想出门就出门,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恩里克让我转一句话,他打算下午去找间真正能坐下喝酒的地方,谁爱跟着就跟着。”
克莱尔嘴里的面包停了半拍,随即笑起来。“这听着才像他。”
克里斯把咖啡杯放下,继续说自己的。
“我在外面转了一圈,附近几条街都很正常,停在街边的车里看不到相机,咖啡店也找不到守着门口的人,那些人现在连试探都不愿意做,恩里克他们已经开始安排自己的事,根本不需要我再陪着。”
他说到这里,把手里的几张纸摊开。
上面只是几个电话号码、地址和今天的安排,内容普通得让人一时不习惯。
“恩里克在挑晚上喝酒的地方,我问他需不需要人陪,他直接让我滚开,说今天最烦的事情只是选哪家酒吧。”
克里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肩膀往椅背一靠。
“我觉得他说得对。外面那些人为什么撤,我根本不在乎,只要他们别再靠近,恩里克他们就该去忙自己的生活。”
里昂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些当前状态,脸上也露出笑意。
他拿起手边那半片面包咬了一口,坐姿也跟着松下来。
“挺好。”
克里斯抬头看他。
“是挺好,好到我一上午都在想,下一步到底还要追着什么跑。”
餐桌另一端,吉尔终于把手放到深色文件夹上。
她未立刻打开,而是先把它从自己面前推到桌子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封面上的红白伞标志。
克莱尔的注意从早餐离开。
瑞贝卡放下果汁。
克里斯也把咖啡杯挪到一旁。
里昂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半片面包。
吉尔等所有人的注意都到桌面,才开口。
“克里斯带回来的消息很好,我希望他们今天去喝酒,明天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可只要这个标志还掌握着那些项目,我们就得决定接下来准备怎么收场,里昂,你先把早餐吃完,吃完以后,这份东西归你。”
她把文件夹推到里昂面前。
红白伞标志停在他的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