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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森伯格脸上的痞笑彻底消失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镜片下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直接转身，那把巨大的铁锤被他随意地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门走去。
“等一下！”莫罗那尖锐的声音响起，他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像一条急着追赶主人的狗。
“海森伯格！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海森伯格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关我屁事？”
角落里的贝内文托和她怀里的人偶安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就像她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转眼之间，偌大的厅堂只剩下了蒂米特雷斯库和里昂，还有那三个躲在阴影里像受惊的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女儿。
蒂米特雷斯库就那么瘫坐在她的主座上，一动不动。
她那张曾经美艳高傲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
里昂也没有打扰她。
他只是慢悠悠地走回沙发，重新端起了那杯果汁，小口地抿着。
这一夜，很长。
蒂米特雷斯库没有离开过她的王座。
里昂也没有，他甚至没怎么睡。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三个蠢蠢欲动的苍蝇女儿，陪她们玩了一些无聊的游戏。
比如，让她们比赛谁能更快地从城堡的东塔到西塔。
再比如，让她们比赛谁能用最快的速度，把酒窖里那只最大的老鼠抓来。
贝拉，卡珊德拉，丹妮拉，这三个只知道杀戮和鲜血的怪物，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玩”。
她们玩得很开心。
甚至忘了眼前这个小女孩是她们曾经最渴望的食物。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城堡时，一个不速之客，到了。
米兰达。
她甚至没有让人通报，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厅的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的黑色长袍，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像一个降临凡间的神祇。
“母亲！”
三个正在和里昂玩翻花绳的女儿瞬间变了脸色，她们化作三团黑色的飞虫，惊恐地躲到了大厅的立柱后面。
里昂放下了手里的绳子，抬起头，看着那个走进来的女人。
蒂米特雷斯库也动了。
她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一夜未眠让她看起来憔悴不堪。
“母亲。”
她恭敬道。
“我的阿契娜。”米兰达的笑容很温暖，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而来了。”
她伸出了手。
“把它给我吧。”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索要一件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蒂米特雷斯库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转过身走上了二楼。
几分钟后，她又走了下来。
她的手里捧着一个由黑曜石和黄金打造的华丽盒子。
她走到米兰达面前，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一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头部结晶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
萝丝的头部。
米兰达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急促。
她伸出手，痴迷地抚摸着那块结晶，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狂热。
蒂米特雷斯库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
那不是母亲看到女儿完成任务后的欣慰。
那只是一个实验者，看到自己的工具顺利完成了使命的满意。
“你做得很好，阿契娜。”
米兰达收起了结晶，重新看向蒂米特雷斯库，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和蔼。
“我很高兴，你能明白自己的位置。”
“你永远是我最听话也最让我省心的孩子。”
蒂米特雷斯库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最听话。
最省心。
这些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评价，此刻听起来却像最恶毒的诅咒！
“放心吧。”
米兰达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拍了拍蒂米特雷斯库的肩膀，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
“等仪式完成之后，我会赐予你更多。”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会成为新世界里仅次于我和伊娃的存在。”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承诺。
不是家人的分享。
而是主人对仆人的赏赐？
蒂米特雷斯库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看着米兰达，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悲悯和虚伪的脸，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比较好用的工具而已！
“现在，把她交给我吧。”
米兰达的目光落在了沙发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里昂身上。
蒂米特雷斯库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米兰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米兰达走到里昂面前，伸出了手。
“走吧，我的伊娃。”
“我们该去完成最后的仪式了。”
里昂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那只小小的手放进了米兰达的掌心。
在被米兰达牵着走过蒂米特雷斯库身边时。
里昂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高大的女人。
然后，他咧开嘴，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口型。
随后，米兰达带着里昂一步步走出了城堡的大门，朝着远处那座不祥的祭坛走去。
蒂米特雷斯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她那双戴着黑色长手套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她脸上的表情，在疯狂屈辱和一种新生的怨毒之间不断地变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