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亚特兰大监狱基地,地下医疗区最深处。
最高级别的P4实验室里,冷色调的无影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惨白。
瑞贝卡穿着厚重的白色防化服,戴着防毒面罩。
她站在全封闭的防爆玻璃操作台前,双手套在操作箱的机械臂里,动作极其缓慢。
操作台中央,一个高压培养皿里静静地流动着一团暗红色的物质。
那东西看起来根本不属于人类认知的生物范畴。
它像是一团有生命的浓血,不断地翻滚,扭曲。
周围的白炽灯照射在它表面,竟然被它直接吞噬,连折射的倒影都没有。
黑光病毒原液。
这是集结了整个保护伞残存科技,耗费整整两年时间,才从无数次失败中提纯出来的终极掠食者基因。
瑞贝卡操控着机械臂,将一根特制的钛合金吸管刺入培养皿。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管道,被缓缓注入一支透明的超强固玻璃管中。
咔哒。
金属封口严丝合缝地闭合。
瑞贝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抽出双手,摘下憋闷的防毒面罩。
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疲惫,额前的头发被汗水完全浸湿,贴在脸颊上。
“终于搞定了。”
她转过身,将那支封装着黑光病毒的玻璃管递了出去。
里昂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战术背心,靠在不远处的实验台旁。
两年过去,他透着一种内敛却极度危险的压迫感。
他走上前接过玻璃管,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管壁。
暗红色的液体在管内涌动,察觉到了里昂体内的力量,开始疯狂地撞击管壁,试图破壳而出。
里昂的眼底闪过极致的狂热。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的霸道。
同化。
吞噬。
掠夺。
这才是真正为了杀戮和进化而生的完美造物。
“就这一支?”里昂抬起头,看向瑞贝卡。
瑞贝卡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走到一旁,拧开一瓶纯净水,大口灌了半瓶。
“你当这是去超市买可乐呢?”
“这东西需要的材料极为苛刻。”
“为了提纯这一支原液,我们把这两年攒下来的家底全都掏空了。”
她指着操作台上那些已经报废的昂贵仪器。
“光是提纯过程中毁掉的高压离心机,就足够装备一个机械化步兵营。”
瑞贝卡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里昂,你得悠着点用。”
“恐怕除了这一支,我们再也没有能力制作第二支了。”
这是孤品。
绝无仅有。
里昂点了点头。
他毫不犹豫地将玻璃管塞进贴身的口袋。
就在他准备询问黑光病毒的具体融合步骤时。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恐怖的动静。
“爸爸!”
“老爹!”
“我要骑大马!”
那是几个稚嫩到了极点的童音。
叽叽喳喳,此起彼伏。
伴随着这童音的是沉重且杂乱的脚步。
砰!
走廊外面的一扇合金隔离门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开了。
里昂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面对黑光病毒时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靠。”
里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没有任何犹豫。
堂堂北美大陆的无冕之王,能徒手撕裂暴君的超级猛男。
直接转过身,一个箭步冲向了实验室尽头那扇用来通风的百叶窗。
瑞贝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喂!你干嘛去!”
里昂双手抓住百叶窗的边缘,用力一扯,精钢打造的窗棂被他轻易扯烂。
“告诉她们我出去巡逻了!”
“归期不定!”
话音未落,里昂已经像一条泥鳅,整个人从狭窄的通风口钻了出去。
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发指。
实验室的金属门被推开。
一群身高才到大腿根的萝卜头呼啦啦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小男孩,长着一双和里昂如出一辙的暗金色眼瞳,他手里还拖着半截被扯断的合金门把手。
“老爹呢?”
小男孩四下张望,没看到里昂的影子,顿时不高兴地把门把手摔在地上。
坚硬的防静电地板直接被砸出一个坑。
这群孩子,全都是艾达克莱尔她们这两年里生下来的拆迁大队。
完美继承了里昂变态的基因。
打不得,骂不得,破坏力还堪比小型核武。
艾达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修身风衣,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环顾四周。
只看到瑞贝卡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还有那扇被暴力拆解还在晃荡的百叶窗。
艾达双手抱在胸前,盯着那个通风口,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美艳的脸上布满了阴霾。
这个死没良心的。
遇到变异怪物冲得比谁都快,带孩子跑得比兔子还利索。
就知道躲闲!
瑞贝卡尴尬地推了推眼镜。
她看着满地乱爬、顺手把昂贵实验器材当积木扔的熊孩子,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该死的里昂!
同一时间。
亚特兰大基地,C区后勤通道。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男人推着清洁车,低着头在走廊里慢吞吞地走着。
他的工作牌上写着约翰,负责C区通道的日常卫生维护。
走廊两侧是荷枪实弹的UBCS精锐守卫。
这里的安保级别极高,到处都是无死角的监控探头。
但这对于约翰来说毫无压力。
他推着车,路过一个守卫时他还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
“辛苦了,长官。”约翰的嗓音带着长期抽烟导致的沙哑。
守卫瞥了他一眼,随意地挥了挥手。
“赶紧干活,别磨蹭。”
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异样。
可在这个约翰的皮囊之下,藏着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灵魂。
萨德勒。
两年前,他在废墟里像老鼠一样在焦土中翻找。
他找到了米兰达死后残存的那截菌主残骸。
那截菌主赋予了他一种极其恐怖的能力。
拟态。
这不是简单的易容或者变装。
这是从细胞层面的彻底改变。
萨德勒可以完美复刻任何一个他吞噬过的人。
身高、体重、指纹、虹膜、骨骼密度,乃至声带的震动频率和大脑皮层潜意识里的小动作。
全都能做到百分之百的还原。
这简直是潜入暗杀的神级外挂。
他花了一年时间适应这种力量。
又花了半年时间,潜伏在亚特兰大基地外围的幸存者营地。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月前,真正的清洁工约翰在休假时喝醉了酒,倒在了一条阴暗的巷子里。
萨德勒吞噬了他。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顶替了约翰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座固若金汤的钢铁堡垒。
每天打扫卫生,清理垃圾。
他像一个透明人,默默地记下了所有的巡逻路线、换班时间、门禁密码以及权限分布。
萨德勒推着清洁车,来到了C区通道的尽头。
这里是一扇巨大的厚重合金门。
门楣上用红色的油漆喷涂着高级病毒冷藏库几个大字。
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站在门两侧。
约翰停下脚步,从清洁车里拿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拭走廊墙壁上的污渍。
他耐心地等待着。
五分钟后。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后勤主管格伦拿着一份文件,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
“把门打开,我要核对一下上个月的样本消耗清单。”格伦对着守卫下达指令。
守卫立刻敬礼,转身在密码锁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指令,进行了瞳孔扫描。
合金大门缓缓开启。
格伦走了进去。
萨德勒背对着大门,手里拿着抹布,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格伦核对完清单,从冷藏库里走了出来。
大门在他身后重新锁死。
格伦拿着文件,顺着走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萨德勒推着清洁车,跟了上去。
当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条没有监控探头的死角盲区时。
萨德勒动手了。
他背后的衣服猛然裂开。
无数条黑色的菌丝如同毒蛇出洞,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噗。
菌丝死死缠住了格伦的脖子,捂住了他的嘴。
格伦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拉扯进了旁边的杂物间。
门被迅速关上。
杂物间里。
萨德勒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格伦,脸上的皮肉开始疯狂地蠕动。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动静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的体型在拔高,面部轮廓在重组。
灰色的工作服被黑色的菌丝吞噬,转眼间拟态成了一套和格伦身上完全相同的衣服。
短短十几秒后。
另一个格伦站在了原地。
萨德勒活动了一下脖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完美。
血腥味恐怕会影响他的任务,格伦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算你运气好。”
萨德勒推开杂物间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他顺着原路返回,重新来到了高级病毒冷藏库的门前。
两名守卫看到他去而复返,愣了一下。
“主管,您还有什么事吗?”
萨德勒模仿着格伦那种略带焦急的语气,皱着眉头。
“有份重要的数据忘了拿,立刻开门。”
守卫没有怀疑,再次输入密码。
萨德勒走上前,将眼睛对准了视网膜扫描仪。
滴。
绿灯亮起。
机械合成的提示音响起,厚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滑开。
萨德勒迈步走了进去。
冷空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冷藏库里,一排排高耸的恒温玻璃柜里摆放着各种颜色的试管。
T病毒。
C病毒。
甚至还有一些尚未命名的变异样本。
但萨德勒对这些垃圾毫无兴趣。
他径直走向冷藏库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独立的保险柜。
识别,成功,保险柜弹开。
里面只放着一个金属盒。
萨德勒打开金属盒。
一支散发着幽蓝色光泽的试管,静静地躺在防震海绵里。
G改病毒。
威廉·柏金那个疯子改良后的终极杰作。
萨德勒伸出颤抖的手,将那支试管紧紧抓在掌心。
幽蓝色的反光映照在他伪装成格伦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爆发出无法遏制的极度狂热。
他成功了。
他竟然真的在这个防守严密如铁桶般的基地里,偷走了这件至宝。
这是计划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有了这支G改病毒,自己就能无限突变!
自己将成为真正的不死神明!
萨德勒将G改病毒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口袋。
他转身走向冷藏库的大门。
门外,两名守卫依然笔挺地站着。
萨德勒走出大门,对守卫点了点头,步伐稳健地顺着走廊离开。
他没有立刻离开基地。
他重新回到了那个杂物间,变回了清洁工约翰的模样。
然后推着那辆装满垃圾的清洁车,慢悠悠地走向基地的后勤垃圾处理站。
一路上,遇到熟人他依然会憨厚地打招呼。
直到他将一袋垃圾扔进焚烧炉。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平凡的脸。
萨德勒的手指隔着衣服,死死按住口袋里那支冰凉的试管,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