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没有急着去捡那张纸条。
他先凝神听了几息,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远了,方向是往东院去的。那步子轻而急促,像是一个年轻女子在跑。
陈凡等了片刻,确认没有第二个人跟来,才弯腰把纸条捡起来。
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写得很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就。
“明日午后,城南杨柳巷第三家茶铺。有急事。勿疑。”
没有署名。
但陈凡认出了这笔字。
是完颜萍的。
他之前在古墓见过她写东西,那笔字虽然用的是汉字,但笔画收尾的习惯带着北人写字的特征,收笔急促,横画偏平。
陈凡把纸条揉碎,塞进灶台的灰堆里。
完颜萍有急事找他。
她不在古墓了,回了襄阳?还是一直就没走远?
陈凡想起那天程英说过,完颜萍是以蒙古使团随行人员的身份进城的。金轮法王虽然带走了主力,但使团并没有完全撤离,还有一部分人留在襄阳城内的客栈里,负责“善后事宜”。
完颜萍应该还在城里。
她找他有急事,会是什么事?
陈凡想了想,最可能的情况只有一个。
耶律齐。
耶律齐要走了,或者出了什么变故,完颜萍等不及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得去。
但黄蓉刚才才说了“别出府”。他要是明天中午跑出去,万一被人看见……
陈凡权衡了一下。
郭府的下人每隔三五天会被派去城里采买菜蔬米粮。明天他可以主动跟管事要这个差事,借机出门。
想定了,陈凡躺回床板上,闭眼入定。
九阴神功的内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混合着龙象般若功第一层带来的刚猛底蕴,让他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变强。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陈凡比平时更早起来,去厨房帮忙烧火。等管事来安排活计的时候,他“啊巴”地比划,表示想出门买东西。
管事看了看他,说:“昨天老赵腰扭了,正好缺人跑腿。你去城南粮铺买二十斤糙米,再去杂货铺拿两坛酱油。”
陈凡接了铜钱和口袋,点头哈腰地出了后门。
出了郭府,他没有急着去找完颜萍,而是先按管事说的,到粮铺和杂货铺把东西买齐了,放在一个相熟的脚店寄存。
做完这些,他才拐向城南杨柳巷。
杨柳巷是条窄巷子,两边种着柳树,夏天的时候柳条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街面。巷子里有几家小茶铺,做的都是附近百姓的生意,不起眼。
陈凡找到第三家,进门时故意佝着背,一副穷仆人歇脚的样子。
茶铺里人不多,三两张桌子坐了些闲人。角落里有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面前放着一碗茶,一口没动。
陈凡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女子抬起头,帷帽下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是完颜萍。
她看见陈凡,明显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皱起眉。
“你来得太慢了。”她压低声音。
陈凡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出门不容易。说吧,什么急事。”
完颜萍把帷帽压得更低了些。
“耶律齐后天要走。”
陈凡放下茶碗。
“去哪?”
“回北边。他接到蒙古那边的传令,让他护送一批物资北上。走的是陆路,从襄阳出发往北,经过邓州。”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使团里有眼线。”完颜萍的声音很低,但很稳,“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耶律齐身边的亲随,还有金轮法王。”
陈凡想了想。“只有耶律齐一个人带队?”
“他带十几个人。都是全真教弟子和蒙古军中的好手。”
“金轮法王不跟着?”
“不跟。金轮法王留在城外,据说还在等什么东西。”
陈凡心知肚明,金轮法王在等的就是他偷走的《龙象般若功》。但这不是现在该想的事。
他盯着完颜萍。“你想在他北上的路上动手。”
完颜萍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他。
“你练到什么程度了。”陈凡问。
“我按你给的心法,练了七天。”完颜萍说,“丹田里的内力比以前厚了一倍不止,经脉也宽了。但我不确定够不够。”
“不够。”陈凡直接说,“耶律齐的全真内功练了十几年,你七天打不过他。”
完颜萍咬了咬唇。
“那怎么办。后天他就走了。这次错过,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陈凡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里有急切,有不甘,也有一丝恐惧。
她怕。
不是怕耶律齐,是怕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陈凡放下茶碗,身体微前倾。
“你信我吗。”
完颜萍愣了一下。
“我之前说过,你想为自己活的那天,我帮你。”陈凡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为谁在做这件事。”
完颜萍沉默了很长时间。
茶铺里有人在聊天,声音嗡的,混着外面柳枝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为我自己。”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想了很多天。你上次问我的时候,我答不上来。后来我想明白了。父亲已经死了,金国也没了。我恨耶律齐,不是因为父亲要我恨,是因为他活着,我就永远没法往前走。”
她抬起眼,直视陈凡。
“我要杀了他。然后我才能活。”
陈凡点头。
“好。”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龙象般若功第一层的简化版。我用了七天练成,你底子比我差,但如果从今天开始不眠不休地练,后天之前能入门。”
完颜萍接过纸,手指微发颤。
“真的能行?”
“能行。”陈凡说,“但光靠这个还是打不过耶律齐。所以后天动手的时候,我会在暗处帮你。”
完颜萍抬头看他。
“你帮我?你不是说让我自己打败他吗。”
“你自己动手。”陈凡说,“我只是确保,万一你打不过的时候,你不会死。”
完颜萍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你为什么帮我。”
陈凡靠回椅背,笑了一下。
“我说过条件。”
完颜萍的脸红了一瞬,随即别过头去。
“我记得。”
“那就行了。”陈凡站起来,把铜钱放在桌上当茶钱,“后天之前把第一层练出来。具体怎么动手,明天晚上我再找你。”
“在哪里找我。”
“你住在哪个客栈。”
“城东永安客栈,二楼最里面那间。”
陈凡记下了。
他转身要走,完颜萍忽然叫住他。
“陈凡。”
他回头。
完颜萍站在桌边,帷帽下的脸一半在阴影里。
“你……后天也会受伤吗。”
陈凡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转身出了茶铺。
走出杨柳巷,陈凡的笑容收了起来。
后天。
耶律齐后天北上。
这意味着他只有两天时间准备。
帮完颜萍杀耶律齐这件事,不能在城里做。得在他出城之后,路上找机会。
陈凡去取了寄存的粮食和酱油,扛着往郭府走。
脑子里在飞速计算。
耶律齐是全真教高手,武功不弱。带的人里头有蒙古军中好手。
他自己虽然有九阴神功和龙象般若功第一层,但如果正面硬拼十几个人,加上耶律齐,还是有风险。
而且,他不能暴露身份。
一旦被认出他是郭府的“哑巴仆人”,那黄蓉、郭靖、金轮法王,所有人都会把线串起来。
所以,他得换一种方式。
陈凡扛着粮食走进郭府后门,交给厨房,然后回柴房坐下。
他闭上眼,开始想计划。
两天时间,够了。
只要完颜萍能练出龙象般若功第一层,再加上他在暗处接应,耶律齐不是问题。
问题是,怎么在后天离开郭府整一天,而不被黄蓉发现。
陈凡想到了一个人。
郭芙。
他需要郭芙帮他打掩护。
但黄蓉刚才才警告过他不准再接触郭芙。
陈凡苦笑了一下。
这盘棋,越来越难走了。
他正想着对策,柴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咚”敲了两下。
“阿哑,阿哑你在不在?”
是管事的声音,语气有些急。
“黄夫人让你去正堂,说有客人到了,要你去端茶。快点,别磨蹭!”
陈凡起身开门,“啊巴”了两声表示知道了。
跟着管事往正堂走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客人需要他一个下人去端茶?
走到正堂门口,他看见了里面的人。
郭靖坐在主位,黄蓉在旁边陪着。堂下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白衣长剑,面容俊朗,正在跟郭靖说话。
陈凡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耶律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