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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陈凡借着出府买山楂的机会，去了那个窄巷子里的联络点。
他在墙根那块松动的砖后面找到了一张纸条，程英留的。
“今日酉时，城北荒庙。来。”
字很少，但语气急。
陈凡把纸条揣进怀里，心里觉得不太对。程英一向沉稳，很少用这种急切的语气留信。
到了酉时，他找了个借口说管事让他去城北铁匠铺催货，出了郭府直奔城北。
荒庙在城北角一条僻静的小巷尽头，香火早断了，只剩一座破旧的小庙，门上的漆都掉光了。
陈凡推门进去，看见程英坐在香案旁边的台阶上，面具照旧戴着，身上是素色衣裙，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
“来了。”程英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陈凡关上庙门。
程英没有马上说话。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黄蓉在查陆无双。”
陈凡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意思？”
“昨天下午，有两个丐帮弟子去了永安客栈附近转悠。他们在客栈对面的茶摊上坐了一整个下午，盯着客栈进出的人看。我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
“他们看见陆无双了吗？”
“不确定。但我让无双今早就换了地方。她现在搬到了城西的一家小旅店，用的新名字。”
陈凡松了口气，但眉头没松开。
“黄蓉怎么查到永安客栈的？”
程英看着他，“你不知道？”
“什么？”
“郭芙昨天去了永安客栈。她被人看见了。”
陈凡闭上了眼睛。
果然。
郭芙去永安客栈的事，不光被黄蓉知道了，还导致黄蓉派人去查了那家客栈。
虽然昨晚他已经叮嘱郭芙不许再去，但黄蓉的动作比他想的还快。从发现郭芙去了城东，到派人盯永安客栈，可能只隔了几个时辰。
“无双没出事吧？”
“没有。我昨晚就让她把东西收拾了，今早趁天不亮走的。那两个丐帮的人来的时候，房间已经退了。”
“好。谢你了。”
程英没接他的谢。
“陈凡，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程英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在郭府装哑巴，同时跟黄蓉、郭芙、陆无双、完颜萍这些人搅在一起。你以为你能全部兜得住，但你兜不住。”
“我能。”
“你不能。”程英直接打断他，“黄蓉不是普通女人，她的情报网比你想的更大。丐帮、陆家庄、城里的各种暗桩，全是她的眼线。你今天出门走了哪条路，在哪里停了多久，她想查就能查出来。你以为你小心，但你身边的人不够小心。郭芙就是最大的破绽。”
陈凡沉默了。
他知道程英说的对。
郭芙太冲动了。昨天她自己跑去永安客栈，差点把陆无双的位置暴露给黄蓉。如果不是程英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
“我已经跟她说了，不会再有下次。”
“你确定？”程英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缝隙看着他，“你确定你能管住她？郭芙是什么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她想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陈凡没有反驳。
因为他确实不确定。
“我的建议是，”程英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你跟郭芙之间的关系，要么断干净，要么就想办法让她成为真正可控的助力。现在这种半推半就的状态最危险。她不知道全部真相，又知道一部分，心里存着好奇和醋意，随时可能做出不可控的事来。”
“断不了。”陈凡直接说，“她已经知道太多了。我装哑巴的事她知道，我会武功的事她知道，我去过古墓她也知道。断了反而更危险。”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程英停了一下，“让她彻底站到你这边。”
陈凡抬头看她。
“什么意思？”
“让她知道足够多的真相，多到她没办法告诉黄蓉，因为告诉了等于把自己也搭进去。”程英的语气很冷静，“让她成为你的共犯，而不是旁观者。”
陈凡想了想。
“你说的有道理。”
“但也有风险。”程英补充道，“如果她承受不住，崩了，所有事都会一起崩。”
“嗯。”
庙里安静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程英又开口了。
“什么？”
“古墓那边传来消息，小龙女说那几个在山里徘徊的陌生人已经走了。但她在他们扎营的地方找到了一块布料，上面有番僧的经文。”
“金轮法王的人？”
“大概是。他们虽然撤了，但去过古墓附近，说明金轮法王知道终南山有人。他现在走了，不代表以后不会回来。”
陈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金轮法王没有放弃。
他撤出襄阳可能只是权宜之计，暗中还在搜寻龙象般若功的下落。终南山古墓被他列为嫌疑地点之一，虽然暂时没查出什么，但这根刺已经埋下了。
“我会想办法。”陈凡说，“小龙女那边你帮我转个话，让她提高警惕，如果有人再来，不要出面，躲起来就行。”
“好。”
程英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后天回古墓。无双那边我安排好了，新住处很隐蔽，短时间内不会被找到。你跟她联系用老办法，纸条放城南那棵大柳树的树洞里。”
“好。”
程英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框上，没有马上推门。
“陈凡。”
“嗯？”
“你到底想走到哪一步？”
陈凡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算了，不用回答。”程英推开门，“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陈凡独自站在破庙里，想了很久。
程英的问题很简单，但他答不出来。
他想走到哪一步？
最开始只是活命。后来是变强。再后来是把身边的人都拉到自己这边。
现在呢？
他已经有了黄蓉的依赖，陆无双的倾心，完颜萍的归属，郭芙的动摇，程英的默认，小龙女的善意。
他有了一个正在成长的孩子，虽然那个孩子姓郭。
他有了越来越深不可测的武功，虽然还远远不是顶尖。
但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陈凡闭上眼，又睁开。
“先活着。然后一个一个来。”
他推开庙门，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