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陈凡一整天都在强迫自己干别的事。
辰时去程英房间喝羹。
程英做的是原味的,没加红糖。
她说红糖用完了。
陈凡喝完,两人合了半首曲子。
程英吹箫,他用人声哼衬音。
合完之后程英说:“你今天心不在焉。”
“没有。”
“有。你哼的时候慢了半拍。你从来不慢。”
陈凡没有解释。
程英也没追问。
她只是在他走的时候说:“不管你在想什么,别让它害了你。”
午后,陈凡去找郭芙。
郭芙让他试了她新让小红买的一双布鞋。
鞋底比之前那双厚,适合在城墙上站着。
“穿着合脚吗?”
“合脚。”
“那你后天穿这双上去。”
“好。”
郭芙靠在他身上,说了一堆零碎的话。
说黄蓉今天吃了两碗饭,胃口好了。
说武敦儒的伤快好了,过几天也要上城墙。
说武修文这两天没来找她,安静了不少。
陈凡听着,嘴上应着。
脑子里却一直在转一件事。
酉时。
客院。
门不锁。
申时末,陈凡从小花厅出来。
他站在走廊上。
左边是自己的房间。
右边是后院,穿过后院就是客院。
他往左走了。
回到房间。
坐在床上。
运了一个小周天。
内力平稳。
手不抖。
心跳——比平时快了十几拍。
酉时差两刻。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闩上。
停了。
杨过的话在耳边响:“你要是想活得长一点,就离她远一点。”
黄蓉的话也在:“再碰小龙女,就让郭靖知道此事。”
郭芙的话也在:“你发誓不去找她。”
三个人。三句话。三道锁。
他的手在门闩上攥了几秒。
然后松开了。
他重新坐回床上。
不去。
不能去。
去了就是找死。
他闭上眼,开始推演第七式掌法。
右手催出内力,走到两丈,转弯——
三十三度。
三十三度。
还是三十三度。
他推演了十遍,度数一点没涨。
心不静,练不了功。
酉时到了。
窗外天色暗下来。
他坐在床上,盯着对面的墙壁。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一个很轻的声音。
从客院的方向传来。
箫声?
不。
不是箫。
是琴。
古琴。
小龙女在弹琴。
陈凡没听过她弹琴。
曲调很简单。
重复的音符,一遍又一遍。
像在叫人。
也像在等人。
他坐在床上。
一动不动。
琴声响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停了。
安静了几息。
又响了。
还是同样的曲调。
一遍又一遍。
陈凡攥住了床沿。
琴声第三遍响起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
拉开门闩。
推开门。
走进走廊。
穿过后院。
月亮门。
花圃。
石板路。
客院到了。
门是开着的。
他站在门外。
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里面没有灯。
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透进去。
琴声在他走到门口时停了。
安静。
“你来了。”
小龙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很轻。
陈凡站在门槛外面。
“我不应该来。”
“但你来了。”
“……对。我来了。”
“进来。”
陈凡跨过门槛。
他回手把门关上了。
门闩——他没有插。
他转过身。
小龙女坐在窗前的矮几旁。
月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衫。
头发披散在肩上。
几上放着一把古琴。
“你会弹琴?”
“在古墓里学的。很久没弹了。”
“为什么今天弹?”
“因为你不来。我只好弹给你听。”
陈凡在她对面坐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把古琴。
“你知道我来了会怎么样。”
“知道。”
“黄蓉会发现。”
“她不会。小红这个时辰在厨房。黄蓉卧房的窗户朝西,看不到客院的门。”
陈凡看着她。
“你算过?”
“我在窗前坐了两天。”小龙女低头看着琴弦。“我数过每个人什么时辰从哪里经过。小红戌时前不会到后院。黄蓉晚上不出卧房。郭芙在小花厅等你,你不去她不会找过来。陆无双二更之前不会出门。”
她抬起头。
“所以酉时到戌时之间,没有人会看到你进来。”
陈凡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是随口一说。
她是真的坐了两天,把所有人的时间都算清楚了。
“你做这些——为了什么?”
小龙女看着他。
“上次你在浴房帮我推背。你的内力接触到我体内的真气,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你的九阴真经和我的不一样。你的比我的沉,比我的厚。但碰到我的时候,它们会——”
她停了一下。
“会合在一起。”
“内力共鸣。”
“对。共鸣的时候,我的旧伤会松。十二年前甄志丙伤我那一掌,留在我体内的淤滞之气,只有你的内力能散开。”
陈凡看着她。
“所以你找我——是为了疗伤?”
小龙女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
嗡的一声。
很轻。
“你觉得是吗?”
陈凡不说话了。
他知道不是。
如果只是疗伤,她不需要让他来客院。
不需要等杨过走了才叫他。
不需要算好每个人的时间。
不需要不锁门。
“你过来。”
小龙女站起身。
她走到床边。
床是杨过的床。
被褥整齐。
枕头旁边放着一件男人的外衫——是杨过留下的。
小龙女把那件外衫叠好,放到了床尾的柜子上。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陈凡。
“帮我推背。”
陈凡走过去。
他站在她身后。
右手贴上她的后背。
指尖刚接触到那件白色薄衫底下的肌肤——
两股内力同时动了。
他的九阴真经真气从掌心涌出去。
她体内的玉女心经和九阴真经混合内力迎了上来。
碰撞。
共鸣。
比上次在浴房里更强。
强了不止一倍。
他的真气在她体内走了半个周天。
她的真气反灌回来。
两股力量在陈凡的丹田里搅在一起。
他感觉到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小龙女的身体在他掌下颤了一下。
“别停。”
陈凡没停。
但他知道,以现在的共鸣强度,光靠手掌接触已经不够了。
上次在浴房也是这样。
系统当时提示的是——需要更深层身体接触以稳定传导。
小龙女忽然转过身来。
她面对着陈凡。
两人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她的手搭在他的胸口。
“你的心跳又快了。”
“嗯。”
“每次见我都这样。”
“……嗯。”
小龙女抬起头。
她的嘴唇碰上了他的。
很轻。
凉的。
带着一丝寒玉的温度。
陈凡闭上眼。
他的手从她的后背滑到她的腰。
她的手从他的胸口滑到他的脖子。
那根脖子上的硬痂被她的指尖碰到了。
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
“疼吗?”
“不疼了。”
她把他往床边拉。
陈凡被她拉着,退了一步。
小腿碰到了床沿。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刚好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在月光里很亮。
干净的。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
就是想要他留下来。
“你确定?”陈凡问。
小龙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松开他的脖子,回手把门闩插上了。
然后她转过来,解开了腰间的带子。
白色的薄衫从她肩头滑落。
陈凡伸手接住了那件衣裳。
他把它放在床尾的柜子上。
跟杨过的外衫叠在一起。
然后他转过身来。
小龙女已经坐在床上了。
她看着他。
“你想太多了。”
陈凡把自己的外衫脱了。
月光下,他身上的伤疤一道一道的。
小龙女看着那些伤疤。
她的手指伸出来,碰了碰他左肋上的那块淤青。
“这是谁打的?”
“蒙古人。”
“这呢?”她碰了碰他右肩的擦伤。
“也是蒙古人。”
“你身上全是别人留的痕迹。”
“你不也是?”
小龙女不说话了。
她确实也是。
十二年前那一掌的内伤,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好。
陈凡在她身边坐下来。
两人的手臂挨在一起。
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内力又开始共鸣了。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
陈凡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混合内力在翻涌——玉女心经和九阴真经交织在一起,顺着皮肤的接触面,朝他的身体里灌过来。
同时,他的真气也在往她体内涌。
双向的。
不受控制的。
系统面板在他脑子里亮了。
【内力共鸣强度:92%】
【超过安全阈值】
【建议进入深层身体接触以稳定传导通道】
陈凡关掉面板。
他不需要系统告诉他该做什么。
他转过身。
小龙女也转过来。
她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月光被他们的身体挡住了。
房间暗了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和窗外远处城墙方向传来的隐约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