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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
秦忘川在一旁站定，恭敬地应了一声，而后便安静候着，没有出声打搅。
又过了半晌，执子的手缓缓落下一枚棋。
似乎是极满意这一手，秦太一微微点头，这才抬起头来。
可这一抬眼，正撞上秦忘川那双眸子，目光一凝，顿在了那里。
良久，才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
“啊，岁月。”
秦忘川心头微动，却没有作声。
“你这一闭关，不过数月。”秦太一的目光似要穿透那层皮囊，直抵最深处，“可这双眼睛里，装着的，是历经了百年光阴才会有的东西。”
沧桑，通透，还有一丝看尽了生老病死后的沉静。
这些，绝不该出现在现在的秦忘川身上。
饶是以他之能，看遍了这世间的诸般玄妙，此刻也看不透那双眼睛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这孙儿身上藏着的秘密太多，秦太一看不透也猜不透。
索性，也不猜了。
“你的秘密，我不多问。”
“说说吧。”
“出关后，第一时间便来寻我，所为何事？”
“老祖，”秦忘川缓缓开口，“我想创几种法门。”
“法门，嗯…倒是合你的性子。”
秦太一闻言点头，倒也不意外，又问道：
“剑法？还是道法？”
“或者说……又要开辟出一重前人未至的境界？”
秦忘川摇了摇头，“都不是。”
“老祖应当知道，我身负数种圣法，每一种都是独一无二的，其威能远超寻常道法。”
“可这还不够。”
“圣法还不够？”
他坚定道，“不够。”
“圣法再强，终究只是一人之力，摸不到顶。”
“真正站在绝顶之巅的，是十大帝族。十族并立，十道各异，各有各的强绝，各有各的至高。”
说到这里，秦忘川顿了顿，神情自若，目光如炬。
“我要以这十族为蓝本，取其精髓，熔为己用，铸出十种法。”
“其名为——”
“十帝法。”
秦太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
“十帝法，这想法不错！”
可笑过之后，他摇了摇头。
“可忘川啊。”
“帝族二字，说来轻巧。这十个家族，哪一个不是从那怪物横行的上古纪元里，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杀出来的？”
“他们各自的底蕴、道统，那是十族列祖列宗拿命换来的东西。”
“你想借他们的东西，铸自己的帝法……只怕，没人会答应。”
“他们不答应是他们的事，但我还是会去做。”秦忘川的语气很平静，“用我的方法。”
“而且，我已经有了十帝法其一：”
“开天剑意。”
话音落下，秦忘川意念微动。
下一瞬。
脚下那片枯荣不息的草木忽然齐齐一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巨物拦腰扫过。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气浪骤然炸开，携着摧枯拉朽之势，朝四面八方疾卷而去。
所过之处，草木皆断。
那股无形的气浪也在此刻化作了一道有形的草浪，随着草木的接连倒伏，浩浩荡荡，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直到视野尽头，仍不见止息。
仿佛这方天地的尽头也要被这一道剑意撕裂。
这一手，与其说是剑法，不如说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开”之一字，凌驾于万物之上。
秦太一脸上那点笑意还挂着。
可眼底的笑却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化作了深思。
之前秦忘川召来楚家的开天战戟时，他是惊喜的。
可细想之下，也不过如此。
那终究是旁人之物，秦忘川借来一用，充其量，也只能恶心恶心楚家罢了，谈不上什么真本事。
但眼下这一手，则截然不同。
将楚家开天战戟里那缕独一无二的意，彻底揉碎、消化，融进了自己的剑道之中，重新铸成了一门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这东西，已经可以称为“道”。
道，是传承。
秦太一望着他，久久没有言语。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方才那点深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不住的赞赏与郑重。
半晌后，才缓缓开口。
“说吧。”
“你需要什么？”
秦忘川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口：“我需要一个答案，一场解惑。”
“老祖方才也说了，十族能从那怪物横行的上古纪元活到今日，靠的都是各自逆天的长处。”
“正因如此，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
“哦？”
“我们秦家，厉害的究竟是什么？”
“又或者说……”他的目光落在秦太一身上，带着一丝解不开的困惑，“若我们秦家有一门独一无二的帝法，那会是什么？”
秦太一先是一怔，随即讶然失笑。
没想到，这孩子想问的，竟是这个。
“我们秦家啊……”
话刚开口，那点笑意渐渐敛了下去，化作了几分沉吟。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答起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蹲在祖父膝前，仰头问着同样的话。
那时祖父是怎么答的来着？
秦太一在心里捡拾着那些几乎要被岁月磨平的记忆。
半晌，才缓缓开口。
“直白来讲，我们秦家最厉害的，是血脉。”
“与不死神树木祖签下契约，承护界重任，受其庇护。”
“寿命最长，天赋最好，各方面……都是人族里最强的。”
“诚然，我们没有楚家那般开天圣物。”
“可我们也有自己最强的武器——”
话到此处，秦太一顿了顿，目光转向秦忘川，一字一句道：
“那便是，「我」。”
“我？”
“对。”
“人终究一死，纵是不朽圣物，亦难逃湮灭之日。唯有‘我’，方能长存不灭。”
“所以，秦家最强大的武器，便是‘我们’自己。”
“悠长的寿命，逆天的天赋。无需圣物，无需神兵，给足了时间，我们秦家，仅凭这一身血脉，便可碾压万族！”
“天底下，没有比这两样更好的东西了。”
秦太一说到这儿，脸上竟浮出一丝怀念。
这些话，是幼时长辈一字一句教给他的。
如今，他又原封不动地，传给了眼前这个孩子。
秦忘川静静听着，眼神从最初的迷茫，一点点转为明悟。
到最后，他脑子里只剩下五个字，反反复复地回响。
时间。
未来。
我。
秦忘川静立片刻，眼底那点迷茫，忽然褪尽。
“我懂了……”
命运之轮上刻着一段话：
过去之因，今日之果，未来之变，三位归一，方见真我。
起初，它只能召未来的自己助战。
虽然强大，但代价也很恐怖。
后来轮盘生变，能牵他人因果，学会了借法。
那时还以为自己误打误撞摸索出了命运之轮最大的用处。
可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过去之因，今日之果——这两者，早已在他身上。
唯独缺了最后一样。
未来之变。
这四个字，是个骗人的谜面。
未来有千千万万般变化，顺着“变”去找，永远找不到答案。
可若反过来看。
千般变化之中，唯有一样，是永远不变的。
那便是“我”。
以及，“我”身上注定会拥有的那股力量。
三者归一，方见真我。
所以命运之轮真正的用途其实是——
“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