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循笑了两声,仰头看了眼逐渐亮起的天空。
明明周围的环境又乱又差,空气中满是粘稠的血腥味。
但他仍然深吸了一口气。
黑塔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眼神落在他的脖颈上,眼中的无机质蓝光疯狂闪烁,似乎在快速分析着江循的一举一动。
它死死盯着江循,渴望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它想知道自己失误在哪。
片刻后,江循终于收回视线,欣赏着黑塔煎熬的神情,轻声说,
“很不可思议,对吗黑塔?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的确将自己的记忆做了备份,并封存在道具中,为以后的自己留下一条路。在这点上,我并未骗你。”
“那记忆呢?你所说的记忆备份在哪?”说到最后,黑塔的声音有些急促,尾音中带着电流的滋滋声,“我分明看到你把它放进了盒子里。你只留下了两个盒子,已经全在这里了,如果不在这里,那还能在……”
“我并没有否认过,黑塔,记忆备份就在这两个盒子里,铁盒里没有,那就只能在另一个盒子里了。”
黑塔陡然一僵。
江循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黑塔的反应。
“不可能……”黑塔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它用着陆令的外貌,脸上却已经没有了那种温和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冰冷。
在注意到它突如其来的靠近后,谢疏本该感到危险,可陆令的手里还托着铁盒,里面绑着的气球在半空中晃晃悠悠,也跟着陆令飘到了近前。
谢疏扫了一眼气球上那些抽象又熟悉的线条,眼皮跳了一下。
黑塔顾不上他的态度,盯着陆令的脸质问道:“不可能,木盒里面放的是一把银枪,是打开铁盒的钥匙。你还在骗我,你其实根本就没有把记忆备份放在里面,你通过其他方式……”
“原来你也有这么蠢的一面啊,陆令。”江循的金眸中闪过一丝讥讽,“木盒里的那把银枪是钥匙,也可以是存放记忆备份的载体。”
江循伸出手,黑塔手中的铁盒不受控制地缓缓升起,轻轻落在了他手中。
咔哒一声,铁盒关闭,气球下的细绳被锋利的边缘切断,画着挑衅鬼脸的黄色气球缓缓升空。
铁盒中流出银色的金属液,快速凝聚成一把华丽的银枪。
周围的求生者恢复了神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瞳孔震颤,头皮阵阵发麻。
只见江循握着枪柄,将枪口对准了“陆令”的眉心,扣下扳机。
咔哒。
空枪。
江循却轻声道:
“砰……”他猛地捂住脑袋,宛如一个优秀的演员,眼中浮现出震惊和痛苦:“哦……我的脑子里忽然多出了很多画面……这是什么?”
“陆令”瞳孔骤然一缩!
身后的求生者见状,有几个也意识到了什么,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黑塔的声音很轻,看着江循的表演,呼吸急促起来,“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黑塔?在开枪的那一瞬,我藏在银枪里的记忆备份被触发了。”江循面带微笑,看向它的目光中充满同情,“记忆备份就像一颗子弹,只是并未顺着枪口射向你,而是通过手枪的后部,击中了持枪的我。”
他笑得恣意,身上罕见地出现了一股少年意气。
“早在我存放记忆的时候,我就笃定,最先抢到那把银枪的一定是我,而我一定会是那个开枪射击的人。”
……
大火蔓延,火星噼啪作响,鼻尖萦绕着烧焦的气味,空气蒸腾扭曲。
在陆令动手的瞬间,江循一把掀开木盒,只快速扫了一眼,便立刻拿起里面的枪对准了陆令的眉心。
得到的强力道具又凉又沉,江循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特制子弹射出的瞬间,一股看不见的雾气瞬间从手枪后部喷出,无形的记忆备份化作子弹,猛然击中了江循的脖颈。
两颗子弹,一真一假,同时出膛。
陆令被击中的瞬间,黑塔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陆令这个假身份受到了致命伤,黑塔本体也遭遇了重创,扫描系统卡了一瞬,未能及时检测到那颗名为记忆备份的子弹。
等一切结束时,已经来不及了。
数百年的庞大记忆化作锋利的针,瞬间扎进江循的大脑。
从他以X的身份降生于世界,此后经历的每一件事,都悉数回到了他的大脑。
仿佛在虚空中飘荡的灵魂终于归位,大火中的江循瞳孔缩了一下。
记忆归位的过程极为漫长,江循在脑海中度过了自己的前半生,但在副本中看来,他却只是愣神了一瞬。
仿佛对自己击中陆令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
陆令遭遇重创,复活卡正在生效。
大火扭曲了江循的面孔,他死死盯着中弹倒地的陆令,盯着他的眉心,忽然极为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过往的记忆像是一双手,死死扼住他的脖颈,抽离他肺中的空气,令他感到一阵阵窒息。
陆令……
哈哈哈哈哈……
江循无声地笑了起来,眼底满是荒谬和讥讽。
陆令是黑塔本尊……哈哈哈哈哈……
黑塔亲自下来扮演一个人类,还拥有了“人类希望”的头衔……
江循在大火中无声仰头大笑。
仿佛正在为自己成功反杀陆令而庆祝,也像是无法接受陆令的背叛而陷入癫狂。
陆令……陆令就是那个从他出生起,就一直以“监护人”的名义左右他思想、控制他行动、监视他一切的“好父亲”。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大学生,他甚至算不上人类……
原来他是……黑塔的创造者……
原来黑塔建立的目的并非是屠戮人类,而是进行筛选……
江循呼吸急促,缓缓低头,看着脚下掉落的木盒。
大火几乎舔到了他的脚腕,江循踹开陆令的尸体,弯腰捡起木盒,打量片刻后,收进了自己的背包。
他踉跄着走出火场,走向外面那群陆令的走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知道黑塔在看他。
那个偷窥狂一直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为了确保黑塔能迈进他挖好的坑里,他需要装作什么没发生。
他需要做一个演员,兢兢业业地扮演一个一无所知、满心满眼只有活下去的普通玩家。
他即将开始长达百年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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