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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柳柳做东请客，请的都是京大校友。
包间布置很精致，桌上有新鲜的插花，餐具是一水儿的骨瓷。
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真丝连衣裙，头发做了微卷，耳垂上戴着一对祖母绿的坠子，整个人明艳得像一幅被打上追光的画。
身旁是贺劭。
其他人陆陆续续都到了，陈曦来得晚了一些，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文柳柳抬头看见那个人的瞬间，唇角微抿。
沈明月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长裤，干干净净得和刚从图书馆里顺路拐过来似的。
没化妆，头发松松地拢在耳后，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掩饰住那股出尘脱俗的气质。
陈曦把她往里带，乐呵呵的：“师姐，我们坐这儿。”
贺劭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
当饭局开始，话题热络。
文柳柳今晚做东，话题也大多围着她转，有人说她最近气色好，有人问她那件裙子是哪个牌子的，有人提起她上次在朋友圈发的照片很漂亮……
文柳柳笑着应答，偶尔眼神扫过某个方向。
那里的人安静地吃饭，话不多。
有人问她在忙什么。
她说:“在等结果。”
具体是什么结果，大家心里都清楚，于是话题很快就滑到别处去。
贺劭的余光从她身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再滑过去。
确实漂亮，和文柳柳不一样的漂亮。
文柳柳是那种明艳聚光，带有一丝攻击性的漂亮，打扮，气质，举手投足都在诉说着我值得被看。
而沈明月是另一种，安静内敛，婉约恬淡。
水是温的，味道是淡的。
他在心里给沈明月下了一个判断：聪明，好看，但少了些东西。
具体是什么，一时没法想清楚。
也许是存在感，也许是文人自傲，又也许是那种让你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定位到她的气息。
她坐在那里，人如其名。
月亮是亮的，但白天的月亮，没人会抬头看。
沈明月察觉到有道视线盯着她看，不由得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贺劭已经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给文柳柳夹菜，低声哄她多吃一点，亲昵无比。
这个饭局沈明月本来不想来的。
陈曦给她发消息的时候，手指悬在键盘上，【不去了】三个字都已经打出来了，陈曦直接打电话过来说文柳柳特意叮嘱要叫上自己。
“她特意叮嘱？”沈明月重复了一遍。
陈曦嗯了一声，语气随意：“她说上回在饭店碰见你，觉得你挺厉害的，想认识一下。”
沈明月想了想，答应了。
既是想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更因为那种说不清的第六感，来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成了某对小情侣play的一环。
整个饭局沈明月都没怎么说话，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时间全用在观察上。
文柳柳一边留意贺劭的目光落点，一边用余光观察自己。
一句话就是看住身边的人，盯住远处的人。
而贺劭这边，沈明月也看得很清楚。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非常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在文柳柳身上，跟她说笑，低头咬耳朵。
文柳柳心里依旧不太舒服。
太短了，短到像刻意避开，如同一个人在走过一面镜子时刻意不往里面看。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文柳柳侧过身对贺劭说：“对了，你等下送一下沈师姐吧。”
这句话落下，先是荡到沈明月脸上，然后是贺劭，再是旁边听见了的几个人。
沈明月看向文柳柳，对方笑着看她，妥帖周到，一整个很有诚意的模样。
贺劭也侧过头，看着文柳柳，眉头微动。
“那你呢？”
文柳柳无所谓的耸肩：“我在这等你呀，等你回来接我，要是实在不行....呃我自个打车回去。”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立刻说出来。
他先看了沈明月一眼，又看回文柳柳，目光里诧异更甚，隐隐有种“你在搞什么”的隐晦询问。
包间里静而又静，面面相觑间没人接话。
沈明月默默叹气，直接拒：“不麻烦了，谢谢，我和陈曦一起出来的，自然是跟她一起回去。”
陈曦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啊了一声，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我跟沈师姐一起来的一起走，我们打车回去就行。”
文柳柳眼底有一层很薄的东西闪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轻轻哦了一声。
饭局结束，打车回学校的路上，陈曦小声嘟囔了一句：“文柳柳今天怎么怪怪的？”
沈明月淡淡瞥了她一眼，正琢磨着措辞形容一下自己当前的处境时，忽听出租车司机师傅放的歌。
“你听。”
“听什么？”
“听歌。”
～
‘只是女人容易一往情深，总是为情所困；’
‘终于越陷越深；’
‘可是女人爱是她的灵魂，她可以奉献一生；’
‘为她所爱的人；’
‘……’
～
回去的车上，文柳柳一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
好一会儿文柳柳收回目光，侧身看向贺劭的侧脸。
男人的下颌线在路灯的光里忽隐忽现，眉骨很高，嘴唇微微抿着，没什么表情。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今天那顿饭，她是不是不太高兴？”
贺劭的视线没离开前方：“谁？”
“沈明月，我让她坐你车回去，她好像不太乐意。”
贺劭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没有回答。
文柳柳心里那点东西又浮上来了，笑了一下，很轻，试探道：“她挺好看的。”
贺劭瞥她一眼。
“人也聪明，央选第一。”文柳柳继续说，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裙料。
“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她挺特别的？”
“没有。”
“你不用哄我，她那种人确实会让人多看几眼，我不介意的。”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文柳柳反复强调:“真的不介意，我要是连这个都介意，那我也太小心眼了，就像你身边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
贺劭听到这皱起眉，方向盘往右打，车靠路边停。
刹车踩得有点急，文柳柳的身子往前晃了一下，话卡在嗓子里。
贺劭靠在椅背上，路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把眉眼压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想知道我对那个沈明月的评价？”
文柳柳的长睫动了一下，不说话也不拒绝。
稍坐直了些，等着。
男人淡声吐出五个字:“好看，没味道。”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如同一个人走到货架前看了一眼，不屑一顾的说了句“就那样”，然后转身走了。
文柳柳愣了一瞬，抿着的唇慢慢松开，嘴角弯起，似一朵在夜里慢慢舒展开的花。
她轻哼出声，心情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你这个人，嘴巴真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