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快进来!”
一道热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惊扰她的思绪。
“……”
闻言,楼上沉浸在书里的江宗砚,被这一声喊声惊扰,放下书本,撩起眼皮朝着楼下站立在蔷薇花边的女孩望去。
沐光而立,楚楚聘婷。
周岁岁对上他淡漠的目光,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底荡出陌生的涟漪。
“来了!”
她移开目光,朝着门边朝着她招手的美艳妇人走过去。
江夫人刚才做饭沾了一身油烟,得知周岁岁来了,特意回楼上换了一身旗袍下来迎接。
素色旗袍端庄优雅,脑后随意盘着一个发髻,皮肤雪白,笑容慈祥温暖。
岁岁怔怔地看着江夫人,鼻头忽然发酸。
情绪来的太快,如海浪般在心底翻滚,连她自己都没防备。
上一世,在哥哥出事的前一个月,江伯父和江伯母带着江瑞甜去了外地。
听到她哥出事的消息,江夫人着急连夜赶回,却因为太心急再加上几千公里劳累奔波,一回唐城就病倒了,紧急住院。
医生说她肺癌晚期,药石无灵,不到半个月时间便被下了病危通知。
周岁岁去医院探望过一次。
江夫人拉着她的手,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打湿了她的手背。
她自责自己没用,在这个时候生病,帮不上她太多忙。
可她很感激了,自己欠江家的太多,就连哥哥的后事也是江宗砚和江伯父料理,办得风光体面。
江夫人被病痛折磨,短短一个月时间,瘦脱了相。
可那会她正策划着找苏婉报仇,再加上被她的粉丝一天二十四小时跟踪,她来医院也是乔装打扮,根本不敢声张,担心江夫人被这群人打扰。
她只在病房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
她甚至不记得,临走的时候她有没有跟江夫人拥抱一下?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此刻,江夫人就俏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满面笑容的朝着她招手。
“岁岁,来,快过来!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太阳不晒吗?”
周岁岁忽然又想到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会她六岁,哥哥出门有事不在家,晚上电闪雷鸣,她害怕地不敢闭上眼睛,抱着妈妈留给她的玩偶兔子,光着脚偷偷跑出别墅。
大雨倾盆,寒风肆虐,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哥哥。
一边哭一边往前面走,不知不觉走到江家门口。
江夫人从二楼卧室看到她,没撑伞就跑了出来,将她一把抱进了屋。
她给她洗了澡,给她换上干净的裙子,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脚底板上多处被划伤。
江夫人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偷偷抹眼泪。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以后伯母就是你的妈妈……”
其实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可这一刻竟然清晰起来。
周岁岁强忍住眼泪,猛地张开双手就将江夫人抱了个满怀。
“妈!”
巨大的冲击力,让没有任何前提准备的江夫人身体都往后面晃了两下,又被周岁岁紧紧抱住。
这孩子……刚才叫她什么?
妈?
巨大的惊喜将江夫人砸中,又惊又喜,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诶、诶、好孩子!”
她连应两声,恰好江宗砚从二楼走下来。
听到这一声”妈!”,一贯泰山崩于前也不动声色的男人,脚下一个踉跄。
丫头片子,母亲本来就想凑合他们,她还敢乱叫“妈”!
“周岁岁,你乱喊什么?”
他黑着脸,捏住她的后颈,将她从江夫人怀抱里强行拉出来。
“唔!!”
周岁岁没想到他竟然已经下楼。
听到他的声音,吓得肩膀一抖,一副被惊到的模样。
江夫人咬牙切齿,冷冷扫了儿子一眼。
“你再对岁岁吼一句试试?!”
这可是她嫡亲的儿媳妇。
谁敢惹她,她就跟谁急!亲儿子也不行!
“……”
江宗砚扶额,满脸无奈。
还真是……一个敢叫,一个敢应。
江夫人转头看着周岁岁,变脸似的,温柔地开口:“岁岁,你别听他的,我爱听,你要是喜欢,以后就喊我妈,我高兴。”
“啊,不了不了,我刚才只是情难自禁……”
周岁岁羞愧不已。
甜甜大方,肯把妈妈分自己一半,江宗砚却不乐意。
算了算了,不喊就不喊。
刚才确实是自己失态了。
但她并不后悔。
上一世的遗憾之一,这一世总算是弥补了。
她扭过头,看向身侧。
男人好高,她得仰着头。
阳光从树枝缝中漏下来,光影随风轻轻摆动,男人冷硬的唇线紧紧绷着,线条利落清晰。
确实很帅。
就是脸色很臭。
江夫人眼观鼻子鼻观心,心里直偷乐。
俩孩子一看就是在谈恋爱,居然还瞒着自己这个母亲?
但既然他们要瞒着,那她也当做不知。
她将手腕上的手镯退下来戴在周岁岁的手腕上,道:“岁岁,这个送给你。”
周岁岁感受镯子传来的温度,不是冷凉的,而是带着细腻的温润,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她脸色一惊,连忙推拒道:“伯母,这可是你最喜欢的首饰,我不要。”
“戴着吧,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慈禧戴过的祖母绿,咱们江家不兴传家宝那一套,你若是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就当收藏品或者直接卖了当个零花钱也行。”
这可是未来儿媳妇,给什么都舍得。
“不行!我不能收!”
江夫人送她的东西不少,当女儿一样对待,只是她不想夺人所好。
江夫人摁住她的手,凑过来轻声说:“你要是不喜欢这个镯子,我等会带你去我的私人保险柜里面挑,你看上哪个选哪个,全部看上也行,保险柜叫人来搬走。”
“啥?!”
周岁岁惊掉下巴,连连摆手,“够了够了,这个镯子就够了。”
“妈,你别把她吓到了!”
江宗砚耳力好,听到他妈这样忽悠周岁岁,忍不住摇摇头。
“你懂什么?”
江夫人危险地眯起眼睛。
她今天这么高兴,这家伙非要扫兴是不是?
“还是我家岁岁乖!”
江夫人拉着周岁岁的手,脸上的笑容要多慈爱就有多慈爱,“我们进屋,伯母做了好多好吃的。”
“唔,还是伯母最好。”
周岁岁拉着江夫人撒娇。
“……”
江宗砚淡漠的眸子扫过周岁岁脸上的笑容,跟母亲亲密的像母女,觉得甚是荒唐。
她知道今天母亲为什么叫她来家里吃饭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叫“妈”?
但对上周岁岁那委(愚)屈(蠢)巴(清)巴(澈)的眼神,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动。
有种自己挖坑自己往里跳的无力感。
忽然,薄唇轻轻勾动。
像是被气笑了。
这可是你自己往里跳,以后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