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九徽林中。
当青云道院的几人赶到时,窥天阁几位弟子正守在阵法外缘,个个神色凝重,掌心灵力不断涌出。
见到来人,她们先是面色一凝,眼带戒备。待看清萧杙等人身上的青云道院弟子服后才算缓了神色。
“诸位道友日安,在下窥天阁弟子陆苏兰,受温家主嘱托于此守卫阵法,等候援军。”陆苏兰掌心灵力不停,扬起声音道。
“温郗在哪?”萧杙顾不上礼节,修士的拱手礼还没回完便急急出声。
“她们进了里面,就是九徽虞氏府院。你们能不能先把这些人都抓住,我们维持这个阵法很累的!”陆苏兰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悠便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她实在累的不轻,只希望来人能快些将这十几位黑衣人带走。温郗那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个人布设好这种级别的阵法的?明明见到她时浑身都是血来着……
“她们?还有谁?”出乎意料的,在几人都有些心慌的时刻,向山竟成了第一个抓取重点的人。
苏悠苦着张脸哀嚎:“是月清泠啦,能不能别——”
苏悠刚要说能不能别再磨叽了,虞既白却已经上前一步。
抬手间,碧色的灵力自他袖中流出,瞬息间便取代了这些窥天阁弟子的灵力,将整个阵法都控制在掌心内。
苏悠“噶”地一声便止住了声音,转而眨着大眼睛面向虞既白,微笑以对,格外和善。
向山张了张嘴,似是没什么能问的了,便在犹豫片刻后又闭上了嘴。
陆苏兰皱起眉,在一旁担忧道:“虞峰主,您还请小心,这些人有备而来,领头那位手中的灵宝攻击极为霸道,当心莫要被偷袭了去。”
虞既白顿了顿,心中有了数。这怕是某家专门派了人来截杀小希的,他家徒弟锋芒太露,终究还是惹了旁人的眼……
陆苏兰的脑子还算清楚,又紧接着解释道:“另外,月清泠也是我窥天阁弟子,实力高强,为人虽傲了些,但也是正道修士,性格正直。”
“您还请放心,她们二人进入内里结界是共同商议后的结果,并非胁迫。还请您见谅,若非必要,我们也并不想冒昧打扰您家族的故居。”
事实上,若非任务在身,她们甚至都不是很想离开窥天阁,出来要见好多陌生人,难受……
虞既白微微颔首,倒没有介意。
他并非不在意自己家族的遗留旧址,只是他下意识便相信——只要小希在,便无人可破坏内里的一切。
无需多想,他甚至都未曾意识到这点,只是下意识的信任。就像一百多年前,他也曾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过温执玉他们。
虞既白已经将人全都用灵力锁捆住,闻言侧首看向陆苏兰。想说些什么,但光幕还没修好。
只能闭嘴,难受……
萧杙的视线扫过陆苏兰一行人,淡声道:“诸位,我等将要进入其中找寻同门,不便一起,还请各位回避。”
“可月清泠还在里面,我们也要等同门——”苏悠被陆苏兰拉了一下,没来得及说完的话被堵了回去。
陆苏兰:“好,我们会在九徽林外等候同门,不打扰各位了。”
清泠都已经跟进去了,有什么情况等她出来自然便能知晓。她们本就是不请自来闯入别人家中,此刻已是十分尴尬,还是莫要再在这里耽误虞峰主寻人了。
苏悠噘着嘴被陆苏兰拉走了,余下的几位姑娘也在拱手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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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被虞既白接管后,他以自身为阵眼镇压,原先被留在这的九宸溯音箫自然没了用处,终是重获自由。
虞既白想拿起九宸溯音箫再去寻温郗,可青绿色玉箫周身猛地溢出灵光,气息躁动。
它,不允旁人擅自触碰。
虞既白微微一怔,了然地收回了手。
九宸溯音箫,不受除温郗外任何人操控。即便,这些人都是她主人认可的牵绊。
圣兵神武,只认一人,只听一人。
于是,虞既白看向了萧杙,萧杙上前一步,温声道:“九宸,我们现在要去寻小郗,劳烦你感应一下同她之间的契约联系,好吗?”
九宸周身再度闪烁壁光,下一秒直奔结界阵眼而去。
它同意了。
虞既白将所有黑衣人都控制在阵法内,随手托在身后,转身走向九徽林的结界阵眼处。
他以自身精血开了结界,带着萧杙几人跨入。
一阵空间扭曲后,几人眼前的景象焕然一新,
九宸溯音箫在上空转了几圈,周身灵光闪烁,却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
虞既白暗道不好,抬手在指尖凝出灵力,感应着自己曾赠出的传书笛的踪迹。
片刻后,虞既白朝着几人摇了摇头。
九宸溯音箫在几人上方不停地盘旋,显然也是十分焦急。
此地,并没有温郗的气息波动。
所有人都是一愣。
难不成九徽虞式内还有下一层结界?
在所有人都满心忧虑时,萧杙看向了身后那些被困住的黑衣人。
他眸光微垂,指尖骤然涌现出灵力。
璀璨的蓝光闪过,纯粹至寒的冰系灵力顷刻间泄出,几乎要席卷整方天地。
剑光一闪,萧杙执剑划开阵法,一把将一黑衣人从阵法中拽出。
虞既白眼眸微睁,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阵法,十分确信此阵法并没有松动——
这裁妄剑不愧是当今天器榜榜一,竟还有此用?
难不成……它竟可斩破一切阵法吗……
虞既白觉得自己无意中窥破了萧杙的什么秘密,但他向来有分寸,自然不会多问多话——哦,他也无法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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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蓝色灵光自青年指尖闪过,黑衣人膝下一软,被压着跪在了萧杙身前。
长剑横扫,准准停在黑衣人的喉咙前。
萧杙控剑控得极好,裁妄轻轻割破了黑衣人的皮肤,却又只是一点,那道浅浅的红痕中连血珠都未曾渗出。
感受着寒气的逼近,黑衣人只觉那冰系灵力几乎钻入了他的骨血,要将他整个人都尽数粉碎。
他被压着不敢妄动,顶上青年的注视却似乎比横在脖子上的长剑还要冰冷。他根本不敢抬头,只听到一道清朗的声音自上方轻飘飘落下——
“温郗,在哪。”
萧杙垂眸盯着地上的人,脸上没什么情绪。
但偏偏如此才是最骇人的。
萧杙若是急,若是怒,这些黑衣人或许还能有几分商量的余地,可就是如此的平静,才叫人莫名觉得萧杙已经在真正疯狂的边缘。
似乎,下一秒,他便什么都能做出。
“我、我……”黑衣人开始发起了抖,他咬牙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想,温郗还未找到,再加上还需审问他们身后的势力,至少这些人应该是不敢杀了他们的。
不远处,鹿辞霜一听这话,气的就要冲过来给这人一脚。
pei!不要脸的!小郗就是被他们给逼得释放了道院的信号弹,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不知道?!
言攸宁紧急挽住了她的胳膊:“冷——”
言攸宁的话音刚刚出口,站在黑衣人面前的萧杙却缓缓抬了眸。
寒光闪过,长剑扬起。
“啊——”鹿辞霜的惊呼刚出声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刺目的红色毫无预兆地闯进了所有人的眼中,大片温热的血在空中荡起一抹高昂的弧度。
萧杙,砍断了此人的脖子。
头颅和脖子分离的刹那,黑衣人那刻意伪装过的面容上还带着没来得及隐去的侥幸。
圆滚滚的脑袋在被血浸染的草地上滚了几圈,和着血沾了几片落叶草屑。瞧着更加触目惊心。
那道红色太过刺眼,落在地上也太过突兀,这场面的冲击力太强,以至于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厚重的血腥味顷刻蔓延开来,此地只余一片死寂。
所有人此刻看着萧杙,皆满脸震惊,不敢相信他下手竟如此利落。
萧杙却神色平淡地走向了阵法,长剑被他执于右手,剑尖还在往下滴着血珠,随着他的移动在草地上留下了一道红线。
他轻抬左手,指尖一收,又一位黑衣人从阵法中被拽了出来。
“温郗,在哪。”萧杙垂眸看着他,语气还是淡淡的。
黑衣人跪在萧杙身前,瞳孔震颤:“不……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别杀——”
灵光闪过,又一颗头颅滚落。
它在地上滚了几圈,抵着刚刚那颗停下。两颗脑袋挨在一处,相比较于第一颗,这第二颗眼睛瞪得溜圆,颇有几分目眦欲裂的神态。
此刻,不仅全场死寂,阵法中余下的黑衣人是连呼吸都不敢了。
萧杙抬眸,第三位黑衣人被拽到了他的跟前。
虞既白看看阵法,又看看萧杙,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后面这两次萧杙并未举剑,又是如何视这困阵为无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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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萧杙的剑又一次横在了黑衣人的脖颈之上。
第三位黑衣人被裁妄剑贴上了喉咙。
黑衣人:?!
他的身体抖个不停,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间的长剑太过冰冷,竟叫他一时之间根本不敢开口求饶。
他怕自己说了废话会被萧杙直接斩杀。
“萧杙,那些人是要送往镇灵宗审问的,你最好还是……”言攸宁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小声地开口提醒道。
萧杙并未回头,扔垂眸盯着脚下的人,只淡淡道:“留一个活口,亦可审问。”
言攸宁哑然,却又在思索一瞬后觉得有道理。这些人围攻小郗,也是真该杀!
“只是不知道,你们中谁有这份运气成为这唯一一位活口了。”萧杙扫过一行人,眼底愈发平静。
跪在他剑下的黑衣人又是一颤。
萧杙站在那,低眸睨着剑下修士,再道——
“温郗,在哪。”
第三个黑衣人张了张嘴,已然被吓到失声。
“我……我……饶命啊!道友!萧杙!饶我一命!我愿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别杀我……别杀我……”
萧杙没说话,但手腕微动,长剑便又向前了几分。
黑衣人过于紧张,一时间竟没有留意到那柄长剑的剑刃边缘已经没入了他的血肉,还是那骨血经脉中骤然加重的寒意叫他打了个激灵。
他这才意识到了萧杙的不耐,哆哆嗦嗦地开了口:“……但……但我真的……不知道温家主她……她去了哪……我们都被她给抓起来了……我——”
下一瞬,萧杙手腕一翻,又是一剑斩出。
青年孑然一身,遥遥独立。
他一身白衣,洁净端正,手中长剑却已被猩红的温热血液浸染。面上并无什么情绪,可偏偏周身的冷意似要将那天地都冻结了去。
素衣墨发,玉面灰眸。
当真是像极了一位从地狱里爬出的冷面阎罗。
在场的几人目睹这一幕,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往日里那个总是温和平静的萧杙,到底有多么的——
假。
萧杙素来温和,情绪稳定,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从未动过什么气。
可其实,他不过是同温郗一般,对这芸芸众生并无过多的期待,也并无可笑的信任,只是不愿过多计较。
毫不在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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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杙再度看向了阵法中的黑衣人,清亮的灰眸格外平静。
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阵法中的所有人只觉,而与他们一同前来的同伙的尸体就在不远处躺着。
那三颗头颅瞪大的眼睛,甚至还是对着困阵的方向,叫他们根本避无可避。
他们这些人只能一个个低着头,默默祈祷着下一个被拽出去的不要是自己。
可萧杙何其聪明,自然也能料到这些人在想什么。
青年移步瞬移至阵法前,缓缓勾起了唇——
“你们似乎,都在赌自己能成为那唯一的活口。”
此话一出,所有黑衣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额头上开始有虚汗流下。
太可怕了,被人完全看透心中所想的这个感觉太可怕了……
“我会留下一个活口。”萧杙抬手,晕倒在阵法中的那位黑衣人便被他扔到了一旁虞既白脚边的草地上。
他唇角的弧度不变,“那便是这位。至于剩下的你们——”
“有消息的,活,没消息的,死。”
剑身嗡鸣,萧杙抬手,长剑直指阵法。
他缓缓敛了嘴角的弧度,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红,语气是冷到极致的平静。
“我只问最后一遍——”
“温郗,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