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大柳村。
宁桃回来了,还把娘家爹娘的坟迁到了大柳村,村里不少人听说后,地都不下了,扛着锄头就想去凑热闹。
但当他们看到,那煞星一样的谢枕河也回来了时,有些以前打过宁桃娘仨主意,或是说过难听话的人,吓得腿肚子一抖。
哪里还敢凑这个热闹,赶忙转身往家跑。
估计最近几日都不敢出门了。
倒是一些和宁桃关系还算不错的妇人,都叫了自家男人来帮忙挖坟铺石。
人家是好心,宁桃当然会记情。
直接在村子里买了米粮,又买了几只鸡,就着人家送的萝卜,和她以前没带走的干蕈,在妇人们的帮忙下,炖了两大锅鸡汤。
今日来帮忙的人都管吃饱。
人多速度就快,挖坑、铺石、放棺、埋土、立碑,三个时辰不到,阿嬷的坟旁边就立起了一座新坟。
宁桃给阿嬷的坟除了草,点了香,祭上供食,又烧了冥纸,才喊来谢枕河和两个闺女拜一拜。
谢枕河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低着头跪在阿嬷墓前久久没有做声,等再抬起头来时,宁桃看到他眼尾泛着红。
她知道,阿嬷在他心里,是比他的亲祖母还要亲的存在。
也是整个谢家除了他娘,不求回报,真心待他的人。
他说过要给阿嬷养老送终。
可最后阿嬷病逝的时候,他却没能在身边,光是这一点,他就会自责很久。
“阿嬷离开的时候,说夫人和小姐来接她了,我想应该是婆母和外祖母来接她了。”
宁桃跪到他旁边,望着阿嬷的墓碑笑道:“谢枕河,阿嬷不会怪你没能送她最后一程的,因为我替你送了,昭昭愿愿也替他们的爹爹送了。”
谢枕河侧目望她,眼眶更红了。
他转身将她抱住,很紧很紧,脑袋埋在她的颈间,滚烫的泪水烫得宁桃有些心疼。
一旁的愿愿见爹娘抱在了一起,张开小手也想要抱抱。
还好宁四水眼疾手快,一手一个,将他们抱去吃饭去了。
宁桃和谢枕河在阿嬷,和宁家爹娘的坟前待了很久,等他们回到家的时候,村里帮忙的人已经走干净了。
她哥正在帮忙收拾屋子给两个小闺女睡觉。
见他们回来,怕他们饿着,赶紧催促道:“给你们留了饭菜,还热着,快去吃。”
宁桃应了一声好,去厨房里找了两个大碗,菜压着饭端了出来,跟谢枕河坐在院子里,没顾什么形象的大口吃着。
等他俩吃完饭,天早已彻底黑尽。
宁四水简单收拾出了间屋子,让宁桃和两个小闺女住,他和谢枕河还有暗卫们都是男人,随便在其它屋里应付一晚就成。
当初宁桃离开大柳村的时候,家里的新被褥都被带走了。
但旧被褥还在,都锁在了柜子里。
他们一年没回来,柜子上的锁早就被人撬开了。
好在撬锁的人,到底还是有些忌惮,撬开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被褥又都是旧的,没拿走,也没丢到地上,还把柜门重新关上了。
宁桃抱了两床被褥出来,一床垫,一床盖。
比起沧澜关的炕,愿愿更喜欢从小睡到大的床,洗了小脚爬上去,没一会儿就呼呼大睡了。
宝儿倒是还精神。
见妹妹睡着了,她爬到宁桃怀里,小声问:“姨母,我们明天可以去摘柿饼吗?”
宁桃托着她的小屁股一愣。
想到白日里晃到,还光秃秃的,连点能芽都还没开始冒的柿树,她静默了瞬,笑着点头道:“可以,明日让叔父带你们去,他小时候爬树可凶了,没准能给你们够到树顶上的大柿饼。”
房外,谢枕河单手撑着脑袋靠在门上,听着媳妇给自己挖坑,他低眸笑了一下又一下。
等宝儿也睡着了,他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然后手一抬,变戏法似的,将一个橘红透亮的柿饼送到她嘴边。
宁桃看了他一眼,轻轻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还带着一丝嚼劲。
她微诧地问:“什么时候买的?”
谢枕河坐到床边来,将她怀里熟睡的宝儿抱到愿愿旁边,给她们盖好被子,才低声道:“就不能是咱们家柿树长出来,自己在树上晾干的吗?”
宁桃倚着床柱睨了他一眼,警告道:“不许拿我哄孩子的话打趣我。”
“行,不打趣,那咱们去亲力亲为。”
宁桃不解看他。
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人已经被她拦腰抱起朝外走去。
此刻夜黑如泼墨,屋后的老柿树下,挂着几盏风灯。
有风从四周扑来,风灯轻轻晃动着,晃得里面火光摇曳,将周围树影拉得悠长。
宁桃被放在风灯下,边上架着个木梯,还放着一大筐橘红透亮的柿饼。
谢枕河给她挑了个看着就甜的,才拿起其它,又拉下矮处的树枝,将一个个柿饼挂了上去。
灯光下,橘红透亮的柿饼被重新挂上枝头。
乍地一看,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宁桃捧着柿饼没吃,歪头看他挂了会儿,才笑问:“老实交代,这些柿饼什么时候买的?”
谢枕河这次倒是没嘴贫,老实交代道:“昨日在白石镇没看到有卖的,便在云栖镇的时候问了崔伯父一嘴,他正巧认识一家小贩有卖,我便找那小贩买了一些,提前让人送家里来藏着了。”
“难怪你要跟着出去接我哥。”
夫妻俩说话间,满满一大筐柿饼,已经挂去了半筐。
宁桃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高处,起身爬上木梯,喊道:“递我几个,你这全挂一个地方,看着就假。咱们愿愿和宝儿只是小,又不是傻,还是知道果子不可能只结在一根枝丫上的。”
谢枕河闻言默了一瞬。
看向正朝他招手的妻子,赶紧低头掩去嘴角没压制住的上扬,低低说了句:“你说得有道理,她们是小,不是傻,很有道理。”
为了让自己也认同,他还认真地点了下头,才大步走到木梯下,捞起剩下的半筐柿饼抱在怀里,开始给木梯上媳妇递柿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