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还想说什么。
面摊老板娘似乎也听出了点不对劲,沉着脸走过来打岔道:“黄皮子家的,吃完了就赶紧走,杵这儿做什,老娘还有客人等着吃面嘞!”
妇人没理她,厚着脸皮丢下一句:“妹子,回去多琢磨姐的话,我家就住前边第二个巷子里,往里数第三家,要是琢磨通了,就来找我。”
语罢,放下面钱赶紧走了。
老板娘收了钱,看了崔令媶一眼,提醒道:“别听她的,那婆娘做的可不是什么好营生,真去找她了,你这辈子才是真的完了。”
崔令媶闻言微诧。
想问什么,老板娘已经不愿多说地走开了。
李时归回来看到她蹙着眉,赶忙将手里的梅干放下,紧张地问:“怎么了?”
“晚些给你说。”
崔令媶没了胃口,轻轻将桌上的面碗推开,看向他放在桌上的东西:“你在哪儿买的梅干?”
李时归道:“前面的果脯铺子里,特别酸,掌柜的说止孕吐的效果很好,还能开胃,你尝尝。”
他说着,擦了擦手往她嘴里送了一颗。
崔令媶信了他的邪,梅干入嘴,张口就嚼,哪知道酸得她一个激灵,眉头紧蹙,五官都开始打结了。
李时归看到,脸色微变,赶紧伸手到她嘴接住喊:“快,吐出来。”
崔令媶囧巴着脸吐出来,抚了抚摸嚼梅干的那边脸,感觉那半边脸都酸麻了。
“好酸,牙都要酸掉了。”
这有些口齿不清的话一出,就跟殷钰白小朋友刚学说话那会儿,含了个大舌头一样,口水都跟着从嘴角淌了下来。
崔令媶一愣。
回过神来一个没忍住,自己都先笑出了声。
李时归扯着袖子给她擦了擦,怕她真把牙酸掉了,赶紧起身,找面摊老板娘要了碗清水给她漱口。
崔令媶缓了嘴里酸意,嫌弃地扫了酸梅干一眼,想说不要了,但忽然想到什么,撩起眼皮挑眉道:“我觉得这个可以带回去给表兄尝尝。”
李时归闻言,压了压嘴角,同意道:“我也觉得可以。”
语罢,夫妻俩眼神对上,眼底全是笑意。
不远处正在捞面的老板娘,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看了眼,不得不承认自己方才看走眼了。
这小家伙,心疼媳妇着呢!
这下她倒是不担心这小娘子会着黄皮子家那婆娘的道了。
想着,她捞好面。
顺手炸了个麻饼送过来道:“老人都道酸儿辣女,小娘子吃不下这酸梅干,那就吃两口辣的东西缓缓,没准能喜欢。”
说着,她看向麻饼又道:“这是炸给自家孩子吃的,面里加些芥粉提味,小娘子不嫌弃的话,尝一个。”
“多谢婶子。”崔令媶伸手接过,想到什么,忙故作不知地又问了些别的注意事项。
老板娘只当两人家中没个长辈,正好此时没客,便好心地给她细细说了一些。
李时归也在一旁认真听着。
等聊得差不多了,他话赶话般,压低声问了一嘴:“婶子可知何处有价格便宜些的细盐卖?”
本还笑吟吟的老板娘一听,面色骤变,眼中闪过警惕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婶子别紧张,这不是眼看要过冬了,到时候大雪封路,我媳妇这双身子,实在吃不得那发苦的粗盐,我看婶子常年在镇上支摊,这才多嘴问一句,要是不能说,我们待会儿再去官盐铺看看。”
他说完挠了挠头,俊脸上扬起一抹憨厚笑容。
倒是让人瞧不出有半分刻意之色。
崔令媶看了一眼,敛下眼睫适时出声道:“当家的,算了吧,官盐铺中的细盐,哪是我们能吃得起的,当家的莫要为难婶子,咱们走吧!”
语罢,她抓住男人的胳膊站起身。
李时归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重新背上背篓,扶着她就走。
老板娘看着他们的背影,欲言又止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心软地追上去,低声道:“去前面顾记米铺问问,若是没有,那就真的没有了。”
夫妻俩俱是一愣。
旋即一脸感激道:“多谢婶子。”
老板娘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面摊。
夫妻俩待她走远,才暗暗相视了眼,然后慢慢朝顾记米铺走去。
顾记米铺开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巷子口,虽是米铺,却没见有几仓米,倒是一些旁的东西塞满了半个铺子。
崔令媶像是寻常百姓一样,进入铺中便挑挑拣拣买了几个小碗,又让李时归买了十斤粳米,才开口询问掌柜有没有细盐卖。
听到他们想买细盐,掌柜眼底快速闪过一抹警惕。
视线在他们身上打量了两眼,才低头推了推算盘珠子,笑道:“小娘子莫要开玩笑,米粮铺子何来的细盐卖?听说最近巡察史要来咱们并州了,这要是让官盐铺的人听到,去巡察史大人面前,告我们东家一个倒卖私盐的重罪,可是会害我们东家吃官司的。”
“这般严重吗?”
掌柜轻笑一声,低着头也不愿多说。
崔令媶垂了垂眼睫,也不再多问,转身拉了拉李时归道:“当家的,害人的事咱们可不能做,那粗盐发苦就发苦吧,咱们再去官盐铺子看看。”
语罢,让他把铁锅和粳米的钱付了。
李时归赶紧从背篓的最底下,翻出钱袋子,数了两串铜板把钱付了。
掌柜盯着他那破破烂烂的钱袋子,又看着多一个铜板都被他解下的钱串,眼神微有些明显的复杂。
但最终,都化作了摇头一叹。
夫妻俩离开米粮铺,这次直接去了官盐铺子。
官盐铺倒是好找,就设在街道入口的第一家。
两人进去时,伙计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他们穿着粗衣,背着竹篓,撇了撇嘴,连屁股都没从凳子上挪开。
便指着角落里的几个麻袋,态度敷衍道:“粗盐在那边,要多少自己去装了过来称。”
崔令媶沉眸瞥了那伙计一眼,看向立在粗盐边上的两个牌子,一个标着四十文,一个标着十五文。
不由蹙眉问:“这粗盐为何要标两种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