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后来,阿桃苦尽甘来,过上安稳日子后,也曾画出样子,让人去打了个一模一样的。
只可惜打出来的不管再像,也终究不是她宁家爹娘送的那一块了。
而如今,在这边的世界,小阿桃重新戴上了她宁家爹娘送她的小银锁,又何尝不是替梦中那方世界的阿桃,弥补了一个再难实现的遗憾。
小闺女很喜欢她的小银锁。
挂在脖子上喜欢得转了好几个圈圈,才抱住崔令媶的腿,开心道:“娘亲,我好喜欢干爹干娘送我的小银锁,我要每天都戴在身上。”
见小闺女喜欢,宁金山暗暗松了口气,就怕自己眼光不好,买了个不合孩子心意的。
认干亲的流程很简单,担心村子里的人问东问西,心不好的人再说什么难听话,宁家夫妇并未大肆宣扬,通知邻里。
只关起门来,准备了一大桌丰富的饭食,喝了小闺女的茶,给了她一个大红封,然后两家人坐在一起简单用了顿饭,这门干亲便算正式敲定了。
但这是云州的规矩。
在玉京,主动去认干亲的一方,才该是要备厚礼的一方。
不过崔令媶知道,若是直接送金送银,或送宅院田产,以宁家夫妻的人品,断然不会接受。
所以在离开白石镇前,她给朝堂特设的天下书院,举荐了他们的儿子。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纵观大启书院,汇聚大儒最多的地方,如今就数女帝开办的天下书院了。
只要能进去,庸才都能在里面学有所成,找到自己发光的优点,将来无论是从文从武,都将有所建树。
所以每年挤破脑袋,想将自家孩子送进去的达官显贵,数不胜数。
可惜书院名额有限,有钱有权都不一定能进。
所以天下书院之名,哪怕是千里之外的穷乡僻壤,也都有所耳闻。
因为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那不是书院,那是通天的青云路。
如此大的还礼,待宁四水学有所成,足以改变宁家门庭,说是泼天的富贵都不为过。
宁家夫妇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小闺女的爹娘。
崔令媶就怕他们心里有负担,索性离开的时候顺便盘下了两间铺子,交给他们夫妇代为打理。
却不想宁家夫妇虽半辈子在地里刨食,经商天赋却极高,不到三年,那两间铺子竟都开出分店到了玉京。
当初一百六十两盘下的两间铺子,硬是被他们夫妇翻了几百倍不止。
账本和银子送到崔令媶面前的时候,她都有些震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话说回来。
小闺女认干爹干娘的事结束后,第二天崔令媶就派人将宁四水送去了天下书院。
他们没有一道回去,因为得绕道去前往江州的渡口,等谢濯池去玉京将颜碧君接来,好以颜碧君娘家人的身份,跟着走水路到江州观礼。
不过他们早到了几日。
离六月初八还有两日,只能在渡口的客栈先住下。
他们刚入住客栈,便下起了大雨。
两个小闺女在客栈大堂里玩,不想竟遇到了被大雨拦在客栈的一家三口。
巧的是,崔令媶从那扛着儿子,护着妻子的圆脸男人身上,看到了一张她在梦中那边世界,也挺熟悉的脸。
因为很多年后,那男人怀里的孩子,不但模样长得像极了他,还会如他一般,时刻护着自己的妻儿。
骤雨来得快,走得也快。
许是有急事,雨还未完全停歇,男人便撑着伞,护着妻儿,准备继续赶路。
但在跨出客栈大门前,被崔令媶让李时归拦住了。
男人当即将妻儿护到身后,不着痕迹地握住了腰间短刃的把手,警惕地望着他们:“你们想做什么?”
“不必紧张。”
崔令媶牵着两个小闺女走过来,笑道:“我们就是想跟你谈一笔打铁的买卖。”
男人皱眉,听到他们竟然知道自己是打铁的,眼中的防备不减反增,直接拒绝道:“家中有事,无心买卖,几位还是另找铁匠吧!”
语罢,带着妻儿就要走。
这次崔令媶没让人拦,只他们跨出客栈大门时,沉眸道了一句:“无心买卖,也无心你妻儿性命吗?”
韩铁石一愣,脚下猛然顿住。
他望着身体孱弱的妻子,和天真可爱的儿子,只犹豫两息,便带着他们转身又回到了客栈。
挺好,是个将妻儿放在首位的男人。
崔令媶看了他一眼,低头让两个小闺女去跟那孩子玩,才走到备好茶炉的桌前,倒了两杯茶,示意那夫妻俩过来坐下谈。
韩铁石没心情喝茶,直截了当地问:“不知道夫人方才说的那句话,到底何意?”
崔令媶抿唇静默了片刻。
待措了好了词,便掀眸,一本正经瞎编道:“没何意,就是早年学过些面相,见二位印堂发黑,是家中有小人作祟的大凶之兆,今日冒雨赶路,必有伤亡。”
一旁的李时归补充道:“出于日行一善,我夫人才好心提醒你们,免得你们急着去找死。”
这算是咒人了吧!
韩铁石听完脸色有些不好。
倒是她妻子牟月,不知想到了什么,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忽地又白了几分。
她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袖子,小声道:“应儿今早刚醒那会儿,迷迷糊糊的好像说,看到他三叔了。”
他们昨晚住的那间客房,靠近客栈后院的马厩,如果儿子在屋里看到了他三叔,那就只能是从窗户口看到的。
如果是真的,韩老三岂不是一直都偷偷摸摸跟在他们身后?
想到这个可能,韩铁石忽然又想到什么,低声让妻子在此坐会儿,自己则转身跑出了客栈。
他们租来的马车此刻就停在客栈门口。
不到片刻,韩铁石便一手拿着根木头,一手拎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大步走了回来。
然后将东西和人都狠狠丢到了地上。
不远处,正被两个小姐姐带着玩的小韩应看到,奶声奶气地问:“三叔,你为什么要坐地上呀?”
韩老三欲哭无泪。
是他想坐吗?
不,是韩铁石刚刚把他胳膊腿都卸了,这会儿全是脱臼的,他不想坐也爬不起来啊!
韩老三一脸菜色。
他是见过自家二哥几拳头打死一头疯牛的,这会儿被抓包了,爹娘大哥又全不在身边,他是真怕被几拳打死。
而且他发现这家客栈,不知何时,竟只剩下了他们,和门口不知道从哪儿悄无声息地冒出来,持着长剑站了两排的劲装侍卫。
一个个好似刻意一般,目光扫过他时,都带着森森凉意。
比杀气腾腾更让人背脊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