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刘英带着两个孩子睡在炭窑外面的木屋里。
炭窑里住着她男人和公公婆婆。
地方挤,她主动搬了出去,说是方便她男人养伤。
婆婆也没拦着。
傍晚,凉哥来送鱼。
白天他跟周大平他们去打猎,路过一处山湖,男人们下河游泳,发现湖里的鱼多得吓人。
游完泳,他们砍了几根小竹竿,挖了蚯蚓,蹲在湖边钓了大半天。
凉哥钓了两条,一大一小,大的足有两斤多重。
他收工回来,顾不上回自己的棚子,提着鱼就直奔刘英家。
刘英正在木屋前倒水,给两个孩子洗澡。
新做的木盆里的水冒着一点热气,两个小孩光着屁股,你泼我一下我泼你一下,嘻嘻哈哈地闹着。
看见凉哥来了,刘英把水倒好,让两个孩子自己洗。
她擦了擦手,跟着凉哥走到屋外头。
家里的事压得她喘不过气。
男人的腿不知道能不能好。
公公婆婆晚上咳得更厉害,一会要她倒水,一会要她帮忙捶背。
搞得她晚上也睡不好。
她像一头被拴在磨上的驴,一天到晚转个不停,连个歇脚的空隙都没有。
她好累。
看着凉哥手里那两条还在蹦跶的鱼,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不由地抱住了他,声音闷闷的:“凉哥,谢谢你。”
凉哥随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那软绵绵的胸部贴在他胸口的感觉,让他心跳得厉害。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就在这时,刘英的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炭窑里出来了。
她平时咳个不停。
可这一回她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两人身后。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木棍,举起来就要往刘英身上砸。
凉哥余光扫到了那根棍子,本能地抱住刘英,猛地往旁边移了一步。
棍子“啪”地砸在他肩膀上,结结实实,声音闷响。
凉哥闷哼一声,咬着牙没叫出来,手臂却把刘英搂得更紧了。
婆婆举着棍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又尖又哑:“你、你们——”
还没说出下面的话,就开始剧烈地咳嗽,弯着腰,咳得脸都紫了。
刘英猛地从凉哥怀里挣出来,扭头看见婆婆手里的棍子,脸色一下子白了。
"妈,妈我……。"
婆婆没理她,继续咳。
终于咳完了,又开始哭了。
捶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大家快来看看啊,欺负人啊,我们家刘英偷人了。”
两个小孩听到动静光着身子从木盆里爬出来,身上还滴着水。
大一点的男孩倒是懂事,搬了个木墩塞到奶奶屁股底下:“奶奶,你坐。”
婆婆一屁股坐下去,哭得更响了,指着刘英对两个孩子说:
“你们的妈偷人,偷养汉子,把我们家的粮食都给别人吃了。你们看好,就是这个人——”
她手指一转,直直地戳向凉哥。
接着又咳了起来,咳得佝偻着背,像一只煮熟的虾。
刘英蹲下来,搂住两个湿漉漉的孩子,声音发颤:“别害怕,凉伯伯是来给咱们送鱼吃的。”
她指了指凉哥手里的鱼,鱼还在轻轻甩尾巴,银色的鳞片在暮色里闪着光。
两个孩子看了看那条鱼,又看了看凉哥。
这些天,妈妈不在的时候,奶奶总在他们耳边念叨——
“你们妈妈只怕要跑了,要偷人了……”
他们不知道奶奶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大点的男孩低下头,盯着自己光光的脚趾头,不说话。
小男孩钻进刘英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襟,嘴巴抿得紧紧的。
凉哥把鱼放在门前的木墩上,看了刘英一眼,转身走了。
这个情况下,他只能走。
每个炭窑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刘英婆婆那破锣嗓子的嚎叫并没有引来观众。
暮色四合,家家户户都在棚子里忙着做饭,谁也没心思出来看热闹。
倒是刘英的公公从炭窑里钻了出来。
一张老脸黑沉沉的,二话不说,伸手就抓住了刘英的头发,往炭窑里面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