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住处出来以后,纪锦书和刘宇宁手牵着手,走在西双版纳的街道上。
节目组的摄像没有跟来。
制片人本来想派一个摄像大哥跟着,
纪锦书说不用了,我们就想两个人待一会儿。
刘宇宁也说不用了,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决。
制片人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笑了一下,
把手一挥,说了句“行,给你们放半天假”,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回去了。
没有摄像机跟着的感觉真好。
纪锦书的嘴从出门就没停过。
她走在刘宇宁左边,手被他握着,整个人靠他很近,
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手臂。
她说话的速度很快,巴拉巴拉的,
像是要把这两天攒的话一次性倒完。
“宝宝,我跟你说,我这两天可开心了。
这些姐姐们太好了,她们根本不像我想象的那么难接触。”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刘宇宁一眼,表情认真得很。
“尤其是娜姐,太好了。
她真的就是那种,你跟她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会照顾你的情绪,会主动找你说话,不会让你冷场。
而且她好搞笑,随便说一句话我就想笑。”
刘宇宁听着她巴拉巴拉地说,嘴角一直翘着。
他等她说完了一个段落,才开口,语气不急不慢的。
“其实有时候,别人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要自己接触了才知道。网上的传言不可尽信,懂了吗?”
纪锦书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些关于谢娜的负面评论,
说她在节目里抢话、爱出风头、性格太强势。
那些全是造谣!谢娜是爱说话,但她也会认真听别人说话。
她是爱出风头,但她也会把风头让给别人。
“知道了,宝宝。”
她走了两步,突然拽紧了他的手,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
声音从刚才的巴拉巴拉变成了一种软绵绵的、
带着撒娇意味的调子,“宝宝,我真的好想你啊。
咱们今天去游乐场玩吧。”
刘宇宁低头看了她一眼,纪锦书正仰着脸看他,
眼睛亮亮的,阳光落在她的瞳孔里,
碎成一片细细的金色光点。
“行,今天都听纪导游安排。”
纪锦书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眉毛一挑,嘴角一翘,
整个人从“撒娇模式”切换到了“搞事模式”。
她松开他的手,背着手走在他前面,
步子一摇一摆的,下巴抬得高高的,
像一个正在巡视领地的小领导。
“我可是个黑心导游,会宰客的那种。”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声音压低了,
用一种电视剧里反派角色的语气,
尾音往下坠,带着一种“你怕不怕”的威胁。
刘宇宁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笑了,
走了两步追上她,凑到她耳边,
用同样的反派语气回了一句。
“那我就把你宰了。”
纪锦书的脚步猛地停了,转过身,仰着脸看他,
“刘宇宁,你那个嘴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刘宇宁站在她面前,高出她将近三十公分,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无辜得很。
“我肯定会说话啊。”
纪锦书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攥了攥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要逼我在这么开心的时候打你。”
她说的“打你”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这两个字是她最后的底线,
跨过这条线她就要暴走了。
刘宇宁看着她那副又气又忍的样子,不但没收敛,反而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嘴巴咧得老大,
整张脸上都写着“我就喜欢看你这样”。
“没事,我不怕疼。”
纪锦书破防了。
她彻底破防了,最后那根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她松开攥着的拳头,朝着刘宇宁就扑了过去。
动作很快,但刘宇宁更快,他往旁边一闪,
纪锦书的手从他胳膊上滑过去,打了一个空。
她不甘心,追上去又是一拳,刘宇宁又躲开了。
他躲的幅度不大,每次都是刚刚好擦着纪锦书的拳头过去,像是在逗小孩。
纪锦书追了好几米,一步都没打中。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六的身高,
又抬头看了看刘宇宁那两条大长腿,整个人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
她低下头,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杀意。
“迟早给你剁了。”
刘宇宁跑出去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了,
回过头,纪锦书站在原地,双手抱胸,表情冷漠,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生气你别过来”的气场。
他赶紧跑回来,弯着腰凑到她面前,
语气放软了,带着一种讨好的意思。
“生气了?给你买好吃的。”
纪锦书翻了个白眼。
刘宇宁看着她的白眼,不但没有被震慑住,
反而认真地评价起来了。
“你这翻白眼的技术跟谁学的?感觉不太到位。
翻白眼要快、准、狠,你翻得太慢了,气势不够。”
纪锦书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又张开了,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是来气我的吧?走,现在买机票走。”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得很大,
一副“老娘不伺候了”的架势。
刘宇宁一见她真炸毛了,赶紧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
纪锦书被他拽得转了一圈,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生气的,
但嘴角已经开始翘了,只是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它翘起来。
“错了错了错了。”刘宇宁把头低下来,
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真错了。不该逗你。给你买好吃的,买一堆,不,买两堆”
纪锦书咬着嘴唇,忍了好几秒,终于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拍了他一下,力道不重,
但声音很响,拍在他的胳膊上,发出“啪”的一声。
“谁要吃你买的好吃的,我自己买。”
刘宇宁揉着胳膊,表情夸张得很:
“好好好,你自己买,我付钱。”
纪锦书翻了个白眼——这次翻得快了,但力度还是不够。
她懒得再跟他计较了,转身继续往前走,这次没拉他的手,
但走了两步,手很自然地往后一伸,刘宇宁的手就自己放进来了。
两个人又牵上了,跟刚才一模一样,
好像中间那场追逐和拌嘴从来没发生过。
游乐场的大门出现在街角。
彩色的拱门,上面写着“游乐园”三个大字,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
手里拿着一把气球,红黄蓝绿紫,在风里飘来飘去。
纪锦书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那个拱门,
嘴巴张开了,眼睛亮了,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照到的花。
“哇——”
她真的没见过世面,她从没来过游乐场。
上辈子的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以后上学、上班、赚钱、省钱,
游乐场这种地方,她路过很多次,但从来没进去过。
这辈子因为穷,也没有去过。
刘宇宁看了她一眼,问她:“没来过?”
纪锦书摇了摇头,眼睛还盯着那个拱门,嘴里说着“第一次来”。
刘宇宁“嗯”了一声,没多说,但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他也没来过,两个人站在游乐场门口,牵着手,仰着头,
看着那个彩色的拱门,像两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孩。
纪锦书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刘宇宁,拉住他的手,使劲晃了两下。
“走,今天咱们大玩特玩,纪老板买单。”
刘宇宁看着她那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笑了,弯了一下腰,做了一个“小的遵命”的动作。
“好的纪老板,小的遵命。”
纪锦书被他那句话逗得哈哈大笑,拉着他冲进了游乐场。
他们玩了好多项目。
先玩的旋转木马。纪锦书选了一匹白色的马,
刘宇宁选了她旁边那匹灰色的。
音乐响起来,木马一上一下地转着,纪锦书坐在白马上,
一只手扶着杆子,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对着刘宇宁拍。
刘宇宁坐在灰马上,太高了,整个人缩着,
腿差点拖到地上,姿势又好笑又可爱。
纪锦书拍了几张,笑得手都在抖,照片全糊了。
然后又玩了激流勇进。
两个人坐在同一艘船上,船顺着轨道慢慢往上爬,
爬到最高点的时候,纪锦书往下看了一眼,尖叫了一声,
船从最高点冲下去的那一瞬间,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水花溅起来打在脸上,凉凉的。
纪锦书尖叫了一路,刘宇宁没叫,他笑了一路。
下来的时候纪锦书的头发湿了半截,
脸上的妆花了一点,但她的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盏灯。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水,转过头看刘宇宁——
刘宇宁的头发也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
水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同时笑了,笑得停不下来,旁边路过的人都回头看他们。
然后去了鬼屋。
门口站着一个画着鬼脸的工作人员,
穿着黑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假镰刀。
纪锦书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里面有阴森的音乐传出来,夹杂着假的尖叫声和恐怖的音效。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刘宇宁已经进去了,
回过头看她,伸出手。
“来。”
纪锦书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他的手,迈了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几盏绿色的、紫色的灯,把墙壁照得鬼影重重。
走道很窄,两边是各种恐怖的装饰——
骷髅头、蜘蛛网、假的血迹、会动的僵尸模型。
纪锦书走了不到十步,一个僵尸从旁边弹出来,
她“啊”地尖叫了一声,整个人跳起来,
直接挂到了刘宇宁身上,两条腿盘着他的腰,
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完全不敢看。
刘宇宁被她这突然的一扑,差点没站稳,扶住了旁边的墙,
稳住了身体,然后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摸索着往前走。
纪锦书挂在他身上,闭着眼睛,
嘴里念着“到了没到了没到了没”。
刘宇宁说“还没”,她就搂得更紧了,
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缩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他们就这样走完了整个鬼屋。
刘宇宁全程表情淡定,
甚至还有一个僵尸弹出来的时候他冲它点了点头,
像是在打招呼,纪锦书全程没睁眼,
走出出口的那一瞬间她才把脸从刘宇宁肩膀上抬起来,
感觉到阳光落在脸上,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从他身上滑下来,站在地上,腿还有点软,
但脸上的表情是从鬼屋到人间的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再也不去了。”她说。
刘宇宁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最后一个项目,纪锦书选了摩天轮。
她说她要坐在最高处看整个城市的风景。
刘宇宁没意见,去买了票,两个人排了一会儿队,
坐进了那个小小的、被漆成红色的车厢里。
车厢升起来,慢慢往上升。
游乐场在脚下越变越小,房子变成小方块,路变成细线,
人的身影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点。
阳光从车厢的玻璃窗照进来,把整个小空间照得暖洋洋的,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齿轮转动的声音,
咯吱咯吱的,一下一下的,像是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
纪锦书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窗外。
她的脸被阳光照着,皮肤上有一层细细的光晕,
看起来像是整个人在发光。
她看了一会儿,把头转回来,看着对面的刘宇宁。
刘宇宁也在看她,目光很安静。
两个人对视着。
车厢升到了最高点,停了一下。
刘宇宁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有人说,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接吻,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纪锦书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眨了眨眼,把那层水光压下去了一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一点抖。
“都是假的,你还信这个。”
刘宇宁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很浅,但很深,
“因为有你,所以我相信。”
他说完这句话,伸出手,握住了纪锦书放在膝盖上的手。
掌心很热,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不松不紧,
刚好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然后他微微前倾,低下头,吻了上去。
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纪锦书的眼泪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嘴角。
她闭上了眼睛,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把他拉近了一点,自己也凑上去了一点。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在摩天轮的最高点,
在这个据说能永远在一起的地方。
摩天轮开始下降了,车厢慢慢地、缓缓地往下走,
纪锦书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以为她不会拥有这种时刻了,
这种被一个人认真地、用力地爱着的时刻。
但她现在坐在摩天轮里,在最高点,被他抱着,被他亲着,
被他说“因为有你所以我想信”。
她也愿意相信。
车厢落到了地面,门开了,
工作人员站在外面,笑着请他们下来。
纪锦书从刘宇宁怀里出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
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拉住刘宇宁的手,走下了摩天轮。
她的手很暖,他的手也很暖。
阳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一个高一个矮,紧紧地挨在一起,像是一本翻开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