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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里那些恐惧的小妖怪在张牙舞爪，几个人还是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纪锦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指在膝盖上画圈，嘴里念念有词。
谢娜坐在她旁边，侧耳听了一下，听到她在念“不怕不怕不怕”，
重复了很多遍，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
应采儿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念经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你念什么呢？”
“自我催眠。”
“管用吗？”
“不管用。”
几个人同时笑了。
那个笑声不大，但把紧绷的气氛冲淡了一点。
程莉莎从包里掏出几颗糖，每个人分了一颗，
草莓味的硬糖，透明包装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纪锦书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舌尖触到甜味的那一刻，紧张感从十分降到了九分。
目的地在郊区。
车开了很久，纪锦书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飞快后退的绿色，
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没事的，
安全措施很好的，别人能走我也能走。
她念了很多遍，但看到那个高空绳索的时候，
她的自我催眠彻底失效了。
两条钢索从这一头拉到那一头，
跨过一个很宽的峡谷，目测长度在几百米开外。
钢索在阳光下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细得看起来像是随手一扯就会断。
下面是很深的山谷，树木在谷底连成一片深绿色的绒毯。
风吹过山谷，钢索微微晃动了一下，那个晃动幅度不大，但是看着就很恐怖。
谢娜站在几个人中间，左右看了看，有人的脸白了，
有人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有人已经开始做深呼吸了，
谢娜明白大家都害怕，但是录制要进行，也需要有人来打样
于是，她开口了：“我去吧，我还是OK的。”
她说“我还是OK的”的时候声音很稳，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她的手，会发现她手指捏着衣角，捏得很紧。
她转身走向工作人员那边，工作人员帮她穿安全服，
安全带从肩膀绕过，在腰间扣紧，
大腿上的绑带拉好，每一个卡扣扣紧时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谢娜拽了拽身上的带子，确认都扣紧了，深吸一口气，走向了出发点。
纪锦书看着谢娜的背影，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上高空绳索，步伐不快但很稳。
走出去一段之后，谢娜的声音从空中飘下来，带着笑。
“杰哥！我是不是特别棒！哈哈哈。”
她的声音在峡谷上空回荡。
后期，张杰录观察室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十分心疼，眼眶都红了。
纪锦书收回了目光，走到工作人员面前。
“我第二个。”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稳。
工作人员帮她穿安全服的时候她配合得很好，抬手、转身、抬腿，
每一个动作都准确到位，安全带在她身上扣紧，她拽了拽，确认了。
她走到出发点，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
那一眼的后果是在之后的几秒钟里，她的大脑完全空白了——
视觉信号被她的感官接收到了但没有被处理，
目光只是笔直地穿过钢索之间的缝隙望见了谷底。
绿色的树冠在很远的地方，远到看不出高度，
远到没有任何参照物，
能帮助她的大脑计算出这个高度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很高，非常高，高到她的腿在发软。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钢索在脚下微微晃动，安全绳在她头顶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风从峡谷那边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在眼前飞舞。
她没有停下来整理头发，因为不敢。
她怕自己的脚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迈不出下一步了。
她走了大概四分之一的路程。
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
她停住脚步，对着跟拍自己的镜头，
用一种既像求救又像撒娇的语气喊了一声。
“宝宝！救我！”
但下一秒纪锦书自己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
她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后期，观察室中的刘宇宁看到这一幕时，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身体微微前倾，十分心疼。
谢娜已经在终点等着了，站在平台边缘，双手握着护栏，
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张开翅膀准备迎接幼鸟归巢的大鸟。
看着纪锦书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钢索的固定点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纪锦书走到终点的时候，谢娜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纪锦书的脚踩上实地的那个瞬间，整个人软了一下，
靠在谢娜身上，谢娜搂着她，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到了到了。”
纪锦书靠着她喘了几口气，站直了身子，转过身，
对着还在对面等候的几位姐姐，
把自己变成了一根人肉加油棒，双手挥得像风车一样转。
“加油！没事的！我都能过来你们肯定也行！”
程莉莎第三个。
她穿安全服的时候表情是几个人里最平静的，
但她的嘴唇颜色出卖了她
从淡粉色变成了接近白色。
她走在高空绳索上的姿势很好看，腰背挺直，
步伐均匀，像一个在平地上走路的正常人。
但如果有人从正面拍她的脸，会看到她的瞳孔比平时放大了很多。
颖儿第四个。她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但她不看下面，目光固定在正前方，
像一台被设定了目标后就不再接收任何干扰信号的精密仪器。
应采儿最后一个。
她出发的时候看了一眼下面，
那一眼让她在原地站了很久，脚像被钉在了出发台上。
“我不行。”她说。
工作人员在旁边轻声鼓励。
谢娜在终点喊“你可以的”。
程莉莎在前面喊“慢慢走不要急”。
颖儿喊“采儿姐我们在等你”。
纪锦书喊得最大声，声音从终点穿过峡谷传到起点
“没事的，我们都在。”
应采儿迈出了第一步。
她的步幅很小，每一步都踩得比前一步更谨慎。
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停住了，她的身体在拒绝前进。
眼眶红了，鼻翼在翕动。
她咬着嘴唇，试图把那些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但没压住。
眼泪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地掉，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她身上的安全带上，在黑色织带上留下了深色的圆点。
让人看了十分心痛，后期，陈小春在录观察室的时候，
看到这一幕，揪心的眼泪直流。
应采儿的脆弱让纪锦书受不了啦，她身上的安全设备还没有脱下来。
于是，她果断松开握着护栏的手，
迈上了高空绳索，朝应采儿的方向走回去。
钢索在她脚下晃动，安全绳在她头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走了一半的路程，朝应采儿伸出了手。
应采儿抬起头，透过眼泪看到纪锦书站在离她不到几步远的地方，
手伸着，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纪锦书的语气很轻。
“来，慢慢走。一步就行，走一步少一步。”
应采儿看着那只手，看着纪锦书身后那片开阔的、明亮的天空，
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那一步。
然后又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纪锦书没有催她，也没有再说话，
就站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手一直伸着。
见应采儿越走越近，纪锦书转过身去，
在应采儿前面走，时不时的回头看看。
应采儿走到终点的时候，几个人围了上来。
谢娜搂着她的肩膀，程莉莎递纸巾，颖儿在旁边说着“没事没事”。
纪锦书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看着应采儿被几个姐姐围在中间擦眼泪的画面，
嘴角翘了一下，悄悄把自己的右手藏到了身后。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全天的项目全是高空挑战，不知道节目组是不是故意的。
上午高空绳索，下午高空秋千、高空滑索、高空独木桥，
项目一个接一个，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酷刑。
纪锦书在每个项目开始前都说“我下次一定不来了”，
但每个项目开始后她都走在前面。
不是不害怕，是觉得早死早超生。
应采儿放弃了一个项目。
那个项目是高空蹦极，她站在跳台上往下看了一分钟没有跳，
跟工作人员说她放弃。
没有人说她什么，谢娜拍了拍她的肩膀，
程莉莎拉着她的手把她从跳台上领了下来。
纪锦书跳了，跳之前吼了一声，
最后一根绳索系紧了最后一个锚点，
最后一个安全扣扣进了最后一个锁扣。
几位妻子站在项目终点的平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谢娜先笑了。
“我们居然活下来了。”
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纪锦书靠在护栏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她看着眼前的几位姐姐，又看了看身后那片已经走完的高空区域，
叹了口气：“我不是来参加浪漫旅行的吗？”
谢娜笑得更大了，笑完了擦了一下眼角。
“确实挺浪漫的吧，不然为什么又哭又笑。”
几个人又笑了。
连一直在擦眼泪的应采儿也跟着笑了。
疲惫被笑声驱散了一点，但不多。
回到了酒店。
几个人各自的房间，门关上了。
纪锦书把背包放在桌上，拿出手机，没有打电话。
她点开刘宇宁的微信头像，按住语音键，开始说话。
“宝宝，我今天差点交代在国外了。
你知道那个高空绳索有多高吗？比丹东的电视塔还高我觉得。
我走到中间的时候腿在抖，真的在抖，停不下来的那种抖。
然后我好想你，就想给你打电话，
但是我在半空中又不能打，那段剪出来应该挺搞笑的。”
她松开了手指，语音消息发了出去。
她又按住语音键。“今天全是高空项目，采儿姐都吓哭了。
其实我也哭了，但我没让她看到。
累死了，明天还要录一天，我睡了，早安。”
语音发完后，她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眼睛底下有青黑，
脸颊上被风吹出来的红还没退干净。
她把泡沫吐掉，用毛巾擦了脸，换好睡衣，躺到床上。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闭上了眼睛。
北京这边，刘宇宁起床看到那几条语音的时候，
已经是北京时间早上六点多。
他点开第一条，纪锦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巴拉巴拉的，语速很快，
在听到“宝宝救我”的时候笑了，
笑完之后抿了一下嘴，眉头皱了一下
她在害怕，他不在身边。
听完所有语音后，
刘宇宁按住语音键，声音放得很轻，
“我刚醒，听了你的语音，宝宝很勇敢，老公为你骄傲，
我这边都好，工作室已经差不多了，
等你回来慢慢跟你说。睡吧。”
他松开了手指。
语音发送出去之后，他拿着手机坐了一会儿。
今天要给大飞和阿卓找房子。
三个人碰了面，看了好几套。
第一套离工作室近但太小，客厅摆一张沙发就转不开身了。
第二套够大但在一楼，大飞说怕潮。
第三套户型、大小、楼层都好，但房租太贵，
刘宇宁翻来覆去地跟房东磨价钱，磨了半个小时，
房东降了一点，但还是超出预算。
最后定下了一套合适的，两室一厅，干净整洁，
离工作室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
签合同的时候，刘宇宁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大飞站在旁边看到他在支付宝界面点开了“亲密付”，
大飞嘴角抽了一下，跟阿卓对视了一眼。
阿卓也看到了，嘴角的弧度跟大飞的角度一模一样。
大飞咳了一声，“宁啊，这房租我们自己付就行。”
刘宇宁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输入密码，指纹一按，支付成功。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大飞和阿卓，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你们跟着我在北京干，哪能让你们付钱。
我用亲密付咋了，这可是我媳妇给我开的，
真的是，你们都不懂。”
大飞和阿卓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没有再说，把合同收好，钥匙一人一把分了。
两个人正式在北京安顿了下来。
搬家、收拾，所有的事情在几天之内全部搞定。
大飞把行李从酒店搬到出租屋，阿卓在墙上贴了几张隔音棉，
又去宜家买了一张小书桌放在窗户边。
摩登兄弟在北京有了属于自己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