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逸和剩下的十几个残兵,已经完全呆滞了。
他们张着嘴,忘记了身上的伤痛,忘记了呼吸,只是傻傻地看着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前一秒,他们还在地狱边缘挣扎。
下一秒,一个神明降临,为他们清理异兽群。
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数量超过两百的变异兽群,已经被屠戮殆尽。
腥臭的血液汇聚成溪流,残肢断臂铺满了大地。
而那个男人,正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轻轻挽了个剑花。
“咕咚。”
白君逸身边,一名年轻的战士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干涩,带着极致的震撼与不敢置信。
“这……这速度……这杀伤力……”
“他……他还是人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风吹过尸骸遍野的战场,带不起一丝声音,只卷起几缕沾着血污的尘土。
白君逸和剩下的十几个残兵,就那么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眼前堆积成山的变异兽尸体,每一头都死状凄惨,头颅与身体分离,切口平滑得不真实。
而那个男人,就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犹如美神降临。
兽群的后方,一头体型比其他同类大了近一倍、通体覆盖着骨质装甲的巨型螳螂异兽,那对复眼中倒映着江序白闲庭信步般的杀戮景象,人性化地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
它那对原本高高扬起、准备随时收割生命的镰刀前肢,悄然放低。
下一秒,它猛地转身,六条节肢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刨得地面烟尘四起,头也不回地朝着荒野深处狂奔而去。
不耗,快刨!妈耶,这个人类太可怕啦。
这头显然已诞生不低智慧的高阶异兽,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江序白看到一头体型大一倍的异兽甩开屁股飞快的逃离,疑惑了一下,还有一个会逃跑的?
一个闪身,噗嗤一声轻响。
那头狂奔的巨型螳螂兽,巨大的身体骤然僵直,前冲的惯性让它又跑出十几米,然后巨大的头颅才从脖颈上滚落下来。
断剑在空中一个回旋,被神力牵引又稳稳落回了江序白手中。
他收剑,转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他缓缓转身,走向那群已经彻底石化、大脑宕机的幸存者。
尸山血海之上,男人衣衫洁净,纤尘不染。他脚下是粘稠的血污与破碎的尸骸,身后是地狱般的惨烈景象。可他走来时,却像是刚从一场午后花园的散步中归来,悠闲,且从容,俊美不似凡人。
然后,在十几双混杂着震撼,敬畏与狂热的目光注视下,他停在了白君逸面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情认真地开口。
“请问,你们有吃的吗?”
众人“……”
所有人,包括白君逸在内,集体风中凌乱。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
这位神明般的强者,或许会问他们为何出现在这里,或许会如传说中的高人般,留下一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箴言,然后消失无踪。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们要吃的?
一个能瞬间屠戮两百多头异兽的猛人,现在,跟他们说,他饿了?
这强烈的反差感,让众人刚刚建立起来的敬畏与恐惧,瞬间卡壳。
“有!有!”
白君逸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断臂处的剧痛,慌忙在自己沾满血污的怀里摸索着。
很快,他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已经压得有些变形的烧饼,有些局促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递到江序白面前。
“我……我这里有些干粮。”
“我身上只有这些了,你看……可不可以?”
他注意到江序白身上那件干净得过分的衣服,还有那张连一丝灰尘都没有的脸。
在这个挣扎求生的世界里,还能活得如此体面的人,连王室里最尊贵的成员都做不到。
而身为王室成员的他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的身份,绝对有问题。
但白君逸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无论他是谁,来自哪里,他都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这份救命之恩,重如泰山。
江序白垂眸,看着那块黑乎乎,硬邦邦的烧饼。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白君逸,又看到了他身后那十几个残兵。那些铁血汉子,此刻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紧张而期待,仿佛生怕他会嫌弃这份在他们看来,已经是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
江序白伸手,接过了那块烧饼。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白君逸点了点头,然后便旁若无人地开始啃食。
烧饼很硬,像是石头。
看到他真的在吃,白君逸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强撑着坐到江序白身边,又连忙将腰间挂着的水壶解下,递了过去。
“呃,这位先生,烧饼太干了,喝点水吧,别噎着。”
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能用最朴素的称呼。
江序白神体百毒不侵,不怕水里有问题。他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几口,清冽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口中的干涩。
他的目光,落在了白君逸那还在滴血的左臂上,眉头微皱。
“你的手臂,不处理一下?”
白君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管,那里的血肉已经模糊,森白的骨茬若隐若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臂。
“死不了。”
他平静地回答,然后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一块衣襟,用牙齿和右手熟练地打了个结,紧紧勒住大臂上的动脉,接着,他从一个随身的小皮囊里倒出一些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白君逸的身体只是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一声没吭。
整个过程,冷静,麻木。
江序白看着他那张被血污弄得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眼熟。
“我叫白君逸。”似乎是感受到了江序白的注视,白君逸主动开口,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但依旧沉稳,“是都城的二王子。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江序白啃着烧饼的动作,微微一顿。
白君逸?
他想起白君吾。
这两个名字,未免也太像了。
“江序白。”他报上自己的名字,没有多做解释,继续啃着烧饼。
他初来乍到不宜过度张扬,他是来保护小天道长大,让这颗星球重获生机的,没有必要和这里的人们建立太深的交际。
就在这时,那十几个一直远远观望,不敢上前的士兵,终于鼓起了勇气,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他们看着江序白的眼神,充满了最原始的崇拜和亲近之意。
仿佛……仿佛这个人身上有某种他们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让他们发自内心地想要靠近,想要沐浴在他周围那股安宁祥和的气场中。
“先……先生。”一名年纪稍长的士兵,拄着一柄断矛,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谢先生救命之恩!”
哗啦啦!
剩下的十几名残兵,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他们是铁血的战士,是人类最后的防线,可以笑着面对死亡,却在此刻,对着这个救他们于绝境的男人,献上了最崇高的敬意。
江序白看着他们不由想起殷冕勋,他们都是保卫国家的英雄,他叹了口气,主动走了过去,将那名最先跪下的老兵扶起。
“起来吧。”
他没有多说,只是挨个检视他们的伤势,然后跟另外几个伤势较轻的士兵用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帮他们止血、包扎。
士兵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干净俊朗的侧脸,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清凉之意,一个个都红了眼眶,说不出话来。
短暂的休整过后,白君逸看着地上那些必须带回城的植物,又看了看身旁这群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同袍,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江序白面前,目光无比诚恳。
“江先生,我们必须立刻返回都城。不知……您是否愿意与我们同行?”
他问出这句话时,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提议,既是出于万全的考量,也是出于一份私心。
考量的是,返程的路同样危险,有江序白这位强大的人在,他们和这些用命换来的植物,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私心是……他想和这个人,多待一些时间。
江序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白君逸,看向他身后那十几名残兵。
他们身上伤痕累累,盔甲破碎,有的人断了胳膊,有的人瘸了腿,每个人都像是一件修修补补、濒临报废的机器。但他们的腰背,却依旧努力地挺得笔直。
他们的眼神,汇聚在江序白身上,充满了紧张、期盼与最后的希望。
这些人,为了城里的民众,甘愿深入险境,用生命去搏取一线生机。
他们和那些已经牺牲的人一样,都是英雄。
江序白的心中,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正好,他也需要去这个世界的城市里,了解现状。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江序白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们一起走。”
一瞬间,白君逸感觉像是有一道光,照进了他那被末世阴云笼罩了太久的心里。他紧绷的脸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眼中爆发出巨大喜悦。
他朝着江序白,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先生,我代表都城的所有人,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