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人去扫墓,几乎全家倾巢而出。
陆锦坤没开车,坐的是陆长风的车子。
其余人各自开着车,带着他们的老婆孩子。
张紫兰的墓地就放在陆家人边上,是元元选的,陆长风自己出的钱。
墓碑上连张照片都没有,张家提供不了她生前的照片。
给陆家老祖宗们扫墓过后,元元来到妈妈的墓前,抱着墓碑,就像是往年抱着妈妈的腿一般,非常依恋。
“妈妈!元元来看你了!妈妈!元元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你赶紧回来吧!元元太想太想你!”
陆长风在一旁清理墓碑边上的杂草,听着女儿的小声嘀咕,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死不能复生。
她的妈妈永远都回不来了。
可当着孩子的面,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纠正。
就让她活在自己编织的这个梦里吧!等长大了,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元元不管这些,拿着一块毛巾,仔仔细细擦着墓碑,边擦边说话。
“妈妈!我给你洗脸,洗干净了再亲亲。妈妈!我很轻的,不会弄疼你。我的裙子是不是很好看?冯五买的。
你不知道冯五是谁吧?他是个长的还不错的叔叔,一直要让我教他打球。可他太笨了,不会心算,也不会笔算,我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妈妈!你不知道我有多厉害,等你回来就知道了。我会很多很多东西,不是别人教的,是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
我还会开车呢,等你回来,我开着车带你出气玩。”
清理好坟墓四周,陆长风拿出童淑萍准备的纸钱,放在一旁,点了香烛,摆上花。
“元元!你来!给妈妈上香烧纸钱。”
放下毛巾,元元走过来,接过爸爸点好的香,跪在地上,对着墓碑磕头。
“妈妈!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哇!妈妈!你一定要回来啊!”
刚刚还好好的孩子,一下子猛然哭了起来,陆长风拿走她手里的香,插进香炉里,抬手抹掉元元脸上的泪。
声音嘶哑。
“不哭,妈妈会回来的。”
童淑萍和陆家其他人听见元元的哭声,全都跑了过来。
陆锦坤抱起元元,担忧地问:“怎么了?不哭,不哭,有啥话跟爷爷说。”
元元哭的很伤心,右手指着墓碑。
“呜呜呜!妈妈回不来了是不是?她要真的能回来,早就回来了。元元心里好难过,为什么妈妈不能陪着我?呜呜呜!我好想妈妈!好想好想她。”
陆家所有人集体沉默,童淑萍拿起地上的毛巾,仔仔细细将墓碑重新擦了一遍。
陆长风蹲在地上烧纸钱,没有再顺着元元的话说。
孩子是小,不是傻。
她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一直说妈妈还能回来,不过是想给自己编织一个梦。
“乖宝!爷爷知道你想妈妈,可妈妈已经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了。”陆锦坤是男人,说话比较直。
元元听完,哭的更大声。
眼泪就像是自来水龙头,不停地往外流。
“哇!呜呜呜!我知道妈妈不会回来了,可我还是希望她能回来看看我。呜呜呜!哥哥们都有妈妈,为什么就我没有?”
这个问题又难住了大家。
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陆长风的眼眶爆红,女儿的哭声仿佛一把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
他很后悔当年为了任务,没有把张紫兰的事放在心上。只要他稍微提早一些去张家村,也许她都不会死。
女儿没来墓地还行,不会怎么想妈妈。
来了这儿后,就再也无法压抑住自己对母亲的依恋。
世上的孩子就没有不贪恋母爱的。
童淑萍擦完墓碑,帮着一起烧纸钱。
陆长风站起身,从陆锦坤怀里抱过女儿,掏出口袋里的纸巾给她擦掉脸上的泪。
“元元!都是爸爸不好,不哭。是爸爸去晚了,才让你妈妈......”
听见他哽咽的声音,元元打了一个哭嗝,抬手搂住他的脖子,窝在他怀里,一抽一抽。
“爸爸!我不哭了,你别难过,我相信妈妈一定会回来的。呜!她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众人:“......”
这个愿望很美好,只是无法实现。
陆长风哄了好久,元元才止住不哭,回家的路上睡着了还在伤心。
国外。
某东南亚岛屿地下四层。
一间白色病房内,昏迷了半年diandi的龙祝欣猛地睁开眼睛,瞧着眼前的病房,慢慢地,一点一点,机械似地爬了起来。
她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哪儿?
张紫兰惊恐地看着四周,脑子里一阵刺痛,涌进了一个叫龙祝欣的女人的全部记忆。
龙祝欣今年二十五岁,是个孤儿,被龙家堡老大龙飞阳收养。
经过千辛万苦,千锤百炼,成为了一名顶尖杀手。
上次去欧洲做一个任务,失手被人打成重伤,同伴救回来后一直昏迷不醒。
抢救无效后,医生判定脑死亡。
按照惯例,会在医院保守治疗半年,要是还无法清醒,会果断放弃治疗。
龙家堡不会将药物浪费在废物身上,救不活就不救,找新的血液补充进来。
半年过去,龙祝欣没有醒来的迹象,医生将她从三层丢在四层的病房里等死。
氧气和点滴已经被拔除,再过三天,会被拉去第五层火化。
今天是第二天。
明天要是没有任何反应,她会被拖去五层焚尸间。
昏迷的太久,又猛然醒来,张紫兰还没来得及整理龙祝欣的记忆,脑袋昏昏沉沉的,再次陷入昏睡。
梦里,全是元元的哭声。
“妈妈!呜呜呜!妈妈!元元心里好难过,为什么妈妈不能陪着我?呜呜呜!我好想妈妈!好想好想她。呜呜呜!妈妈!你回来好不好?元元想你!特别特别想。”
“呜呜呜!”
“哇!妈妈!妈妈!”
“呜呜呜!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呜!”
张紫兰的睡梦中充满了元元凄厉的哭喊,她再次醒来,已经是半夜。
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四层都是留给病危人员的,只要天亮她还没醒,就会执行焚烧。
她不是龙祝欣,她只是住进了这具身体。
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