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岛?听他这么一说,龙飞虎的记忆中终于有了印象。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他和几个人出海办事,遇上倒霉的暴风雨天气。
为了抄近路回龙家堡,打算往死亡岛边上穿过去。
那地方虽然凶险,但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走过好几次,每一次都能平安离开。
天空乌云黑如墨,压得极低,像是要崩塌。
闪电在空中狂舞,撕裂黑暗,将死亡岛嶙峋的礁石照得惨白如骨。
狂风裹挟着暴雨,利刃般横扫海面,浪涛怒吼着撞碎在崖壁上,溅起数丈高。
“稳住!稳住!”
龙飞虎的声音穿透风雨,如同一道惊雷。死死抓住船舱的门框,海水顺着他的下巴流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片翻滚的黑色海死亡域。
死亡岛,名副其实。
不知道情况的人进来,十有八九要葬身于此。
岛屿不大,周围暗礁密布,此刻又逢十年不遇的暴风雨,海面上到处是漩涡和暗流,连海鸟都不敢靠近。
十分钟前,他们收到微弱的求救信号,一个人被困在岛上废弃的灯塔里,腿被坍塌的石块压住,海水正在不断上涨。
“二爷!浪太高了,船靠不过去!”
手下声嘶力竭的喊叫。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龙飞虎目光如炬。
“阿强,你带人从东面礁石区绕过去,用绳索固定!阿钢!你带着药跟我上去,剩下的人,留船上待命。”
“二爷!东面是暗礁区,很危险。”
“他撑不了多久,我知道该怎么避开。”
率先跳上摇晃剧烈的小木船,暴雨砸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巨浪迎面拍来,小船几乎直立,整个人被甩向船舷,肋骨处传来剧痛。
闷哼一声,五指如铁钩般死死扣住护栏,硬生生稳住身形。
“走!”
灯塔在风浪中若隐若现,底下三层已经被海水吞噬,浪头每一次撞击都让塔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我看见他了!”阿钢喊。
龙飞虎眯眼望去,灯塔二层的窗洞里,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正无力地拍打着窗框,水位已经漫到了他的胸口。
“绳索给我!”
将安全绳在腰间缠了三圈,纵身跃入翻涌的海水。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暗流像无数只巨手把他往下拽。
在水下狠狠蹬了一脚礁石,头部冲出水面,大口喘息的同时,奋力朝灯塔游去。
“二爷!浪来了!”
回头一瞥,一道三米高的水墙正铺天盖地压下来。
来不及躲开,他猛地深吸一口气。
轰!
浪涛将他狠狠拍在灯塔外墙上,肩膀撞上坚硬的砖石,一阵剧痛从锁骨处炸开。
咬紧牙关,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借着这股撞击的冲力,一把抓住了二层的铁栏杆。
“把手给我!”
窗洞里的男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显然已经力竭。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几乎就要够到龙飞虎。
就在这时,一个巨浪再次袭来。
龙飞虎单手死死钳住栏杆,另一只手拼命前伸。
“抓住我!”他嘶吼。
两只手在狂风暴雨中终于扣在一起,用尽全身力气一拽,将那人从窗洞里拖了出来。
几乎同时,灯塔底部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整座塔身开始倾斜。
“跳!”
龙飞虎搂住男人的腰,纵身跃入翻腾的海水中。
身后,灯塔在风雨中轰然倒塌,激起冲天的水柱。
“拉绳!快拉绳!”
阿钢拼命回收绳索,龙飞虎一手死死搂着昏迷的男人,一手抓住绳索,在惊涛骇浪中被拖行着穿过一块又一块暗礁。
后背传来阵阵钝痛,但他始终没有松手。
当两人终于被拖上小木船时,龙飞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暴雨依旧倾盆而下,闪电照亮了他额角的伤口,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二爷!他还有心跳!”
抹了把脸上的血水,龙飞虎嘴角扯出一丝粗粝的笑。
“那就好……那就好……抓紧时间离开。”
“是!”
船走了。
死亡岛在暴风雨中渐渐隐去,他们划着小木船,安全离开。
到了龙家堡,将救来的人送去了城里医院,之后怎么样真没关注过。
也没问过那人是谁。
印象里有这么回事,其余的不清楚,都是阿钢去办的。
他不清楚不要紧,在风华俊心里,龙飞虎就是风家的救命恩人。
父亲奉命守塔,差点丢了性命。
上头派人去死亡岛勘察,发现灯塔底座是个岩洞,里头有大量黄金。
父亲因此受到了嘉奖,连升三级,调回政府部门工作。
从此风家一帆风顺,扶摇直上。
“将军!当年您救了我父亲,却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父亲从昏迷中醒来,经过打听才知道是您救了他。本想亲自去龙家堡拜访,因为工作关系,迟迟没有成行。
突然听闻您离世,父亲终日懊悔愧疚,已经过世了十来年。临走时,一定要我好好报答您和您的后人。
这些年,凡是龙家堡的事,我或多或少都暗地里帮助过许多次。吉人自有天相,父亲若是知道您没事,一定会高兴地把自己灌醉。”
风华俊的语气真诚中透着一股哀思,听的人不知不觉动容。
龙飞虎也没想到,他在死亡岛救的那个人,居然是风华俊的父亲。他家元元又救了那个人的孙子,都什么奇怪缘分?
爷爷救爷爷,孙女救孙子。
真有趣。
宫明翰不忍心看风华俊被蒙在鼓里,出言提醒。
“我大哥当年并非死了,而是被龙飞阳算计,秘密囚禁在一座岛屿上,一关就是二十多年。别说你找不到,连我都没找着。
我大侄女三岁被龙飞阳丢进训练营,九死一生才出来,最后给他卖命。”
风华俊大惊失色,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骨节白到极致。
“这么说,是龙飞阳绑架了将军?”
龙飞虎微微点头,苦笑。
“是呀!就因为父亲属意我做堡主,他害怕了,处心积虑灭了我。”
风华俊猛地站起来,习惯性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能做到总署长的位置,眼界,心胸都比一般人要看的高,看的远,看的透彻。
这么多年,他一直帮着龙家堡,偷偷给他们放水,原来报恩报错了。
可恶的龙飞阳,他明明知道将军在哪儿,却不说清楚,心安理得享受着自己对他的感恩戴德,把他当什么?
看他像个傻子一般被耍的团团转?
上次因为儿子被下毒一事处决太浪帮,龙飞虎打电话来求情,看在他的面子上,没有对太浪帮赶尽杀绝。
结果倒好,现在告诉他,龙飞阳囚禁了将军。
麻蛋!龙飞阳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忽悠他?
“将军!你想怎么做?龙家堡的事我知道不少,只要您想拿回堡主之位,我立即将龙飞阳抓起来。”
风华俊的管辖范围虽然只限在本城,龙家堡不属于他的管辖范畴,但他有人脉。
抓一个帮派头目而已,只要铁了心,钱给够,就没有办不到的。
怎么说他们都是政府的正规军队,抓个人没那么难。
龙飞虎心底一阵狂喜,天老爷!谁能想到他陪着元元回家,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惊喜。
“总署长!抓人就算了,我要亲手拿下他。真想帮我,就把龙飞阳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证据给我一份。
要能一击致命的死罪,只要手里掌握了他的罪证,才能将他和他的儿子们彻底打趴下。往后,龙家堡就是我的,谁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这是我留给元元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