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檬正用汤匙舀起一勺清汤,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
汤匙停在唇边,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瞬间的神色。
她放下汤匙,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归赫用湿毛巾擦拭手指,慢条斯理道:“以后多陪你吃几次,自然就习惯了。”
闻言,陆檬险些呛到。
她耳根那片敏感的肌肤,悄悄爬上一点热意,没再接话,垂着眼,斯文地切割盘中的鹅肝。
晚餐在一种奇异又和谐的静谧氛围中进行,偶尔闲聊几句,声音轻缓,融在沉水香的余韵里。
大多数时间都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
餐毕。
侍者送还了他们寄存的大衣。
穿上衣服,两人没有立刻上车,陆檬吃得有点撑,在路边散步消失。
几米远外,谢归赫的司机开着车缓缓地跟着他们。
冬日的夜晚,空气清冷干净,两人沿着私厨苑后一条安静幽深的林荫道漫步。
穿过爬满白色三角梅的拱形门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旖旎交错在石板路上。
陆檬率先打破沉默:“今天的松露意面,黑松露香气很正。”
谢归赫刻意放慢步伐,依着她的速度。闻言瞥她一眼:“许墨选的。”
陆檬:“哦,那谢谢许助理。”
“……”
“薪水给够了,不用谢。”谢归赫说。
陆檬侧头看他,眼睛黑亮:“那看来谢老板给的薪水,一定非常可观。”
谢归赫低下颈,与她对视,街灯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浸染细碎光华。
“怎么,陆小姐有兴趣跳槽来谢氏?薪资可以谈。”
夜风吹起陆檬鬓边的长发,拂过白皙无暇的脸颊。她抬首,桃花眼明亮坦荡,迎着他戏谑的目光,不闪不避。
“暂时没有,我自己的公司还忙不过来呢。”
风穿长巷,轻拂两人衣角,清静而安宁。
两人走了一段路,经过街心小公园,几株叶子落尽的梧桐枝桠伸向墨色夜空,像一幅泼墨清幽的写意。
陆檬自然地转换话题:“对了,花园的设计图我给管家了,他说园艺公司明天就来勘测。希望明年春天,能有点不一样的样子。”
“你决定就好。”
谢归赫似是随口一提,“种香草的话,记得留一块阳光最好的地方。迷迭香和百里香需要足量日照。”
陆檬讶异地看他:“你还懂这个?”
这可不像是日理万机的谢大总裁会留意的事儿。
谢归赫嘴角微弯:“小时候,我母亲在花园里弄过一个香草角,她喜欢用新鲜的香草调酒。”
“好,我会记得留出最好的位置。”
陆檬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又问,“那要不要再种几株可食用玫瑰?可食用玫瑰能观赏,还能做点心或者泡茶。”
谢归赫闻言挑眉:“你这是打算把云栖湾的花园改造成可食用景观,还是实验田?”
被他这么一说,陆檬也觉着自己好像有些得寸进尺,但既然他问了,她便傲娇地点头。
“综合利用率高,不好吗?既能看,又能用,还不浪费。说不定以后谢老板加班还能喝上一杯自家花园产的玫瑰花茶,提神醒脑。”
谢归赫看着她一本正经规划,饶有兴味笑了下。
“听起来,我好像赚了。”
“去掉好像。”陆檬说,“不用怀疑,你就是赚了。”
谢归赫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微微俯身,与她平视,音色低沉蛊惑似的:“我这人很挑。如果是花园产的玫瑰花茶可能需要你亲自泡,我才考虑喝。”
他灼热的呼吸经过空气的稀释落在她肌肤上,带着一丝玩笑般的威胁。
秉持着输人不输阵的理念。
陆檬盯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神色仍然淡定:“可以,不过泡茶是另外的价钱哦,谢老板。”
谢归赫沉沉笑开,抬手自然地拂掉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枯叶。
“可以。”他说。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一边散步一边闲聊,姿态随意,气氛比在餐厅时松弛不少。
就在他们并肩缓行,有一搭没一搭说话时,天空忽然飘下了细小的白色颗粒。
“下雪了?”陆檬停下脚步,微微仰起脸。
话音落下,雪势骤然变大。一片片清晰的,六角形的雪花,从墨蓝色的夜空深处悠然飘落,在灯光与霓虹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晶莹的光。
陆檬的眼睛亮起来,她伸出手,一片雪花恰好落在她温热的掌心,顷刻间化作一滴微凉的水珠。她看着那片消失的雪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谢归赫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看雪,目光径直落在她的面容上。
街灯昏倦,灯光和雪光交织,映亮女人精致挺翘的鼻尖、纤长浓密的睫毛,和那抹毫无杂质的明媚笑容。
雪花簌簌落在陆檬的发梢、肩头,她仰着头看雪,同谢归赫说:
“这好像是今年的初雪。”
谢归赫注视着她盈盈的笑意,忽然觉得周遭城市的喧嚣都远去了。
他抬手,轻拂去落在她发顶的零星雪花,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柔顺细腻的发丝。
陆檬保持着仰脸的姿势,转眼看他。
两人距离很近,能清晰看见彼此眼中映出的雪花和对方的脸庞。
雪花在他们之间跳跃飘落。
陆檬穿着大衣,但脖颈露在外面,一阵寒风吹过,刺骨的湿冷蚕食着光裸的皮肤,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冷么?”谢归赫敏锐察觉到。
“还好。”
陆檬嘴上这么说,鼻尖却有些泛红。
谢归赫手里拿着她的方格围巾,上前一步,亲手为她系上围巾。
围围巾时,他的手指不可避免擦过她下颌和颈侧的肌肤,温热而干燥,撩得她有些痒,睫毛情不自禁地颤了颤。
围巾是纯羊绒的,质地柔软,瞬间将寒意隔绝,只剩下男人身上清冷好闻的檀香,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陆檬身体一僵,站在原地没动,任由他动作。
两人距离很近,她可以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很长,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流滚烫,氛围无限旖旎。
系好后。
谢归赫没有立即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垂眸打量着她,围巾很大,遮住了她小半张脸,衬得她露出的眼睛更大,眼神里撒着繁星般的光亮。
陆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本能地后退,谢归赫却蓦地收紧指骨,轻轻一拽围巾。
陆檬猝不及防,身子踉跄着往前冲,似是要横冲直撞地扑进他怀里。
两人的距离猛然缩短,呼吸濡湿地交织纠缠在一起。方才散步的松弛氛围尚未完全消散,就被铺天盖地的旖旎暧昧彻底笼罩。
像是某种磁场碰撞的必然。
陆檬下意识抬眼。
撞上男人目光的刹那。
谢归赫毫无预兆地低头,直接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