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陆檬撑起困倦的眼皮看他:“不是说不办吗?怎么突然……”
谢归赫结实强悍的手臂轻而易举环着她的细腰,眸色深沉,说:“不办婚礼,没有结了婚的感觉。”
陆檬脑子混沌,思忖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
没婚礼,没有结了婚的感觉。
他要找感觉,就得办婚礼。
就像他为了找夫妻上床的感觉,增加一系列日常亲吻一样。
纯粹是手段。
陆檬沉吟时,谢归赫摸了摸她的后脑,又道:“也可能是因为你没有喊我老公,不办婚礼也行,从现在开始你每天至少叫我三次老公。”
“……”
陆檬才不要叫这么腻歪的称呼。
她在二选一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对她而言更轻巧的选项。
“那就办吧。”
“想什么时候。”谢归赫问她的意见。
“嗯……夏天吧。”
如果夏天来临时,他们还没有离婚,还是夫妻的话,就办婚礼。
闻言,谢归赫嘴角微扬,低头亲了亲她嘴巴。
陆檬伸手勾住他脖子,阖上眼,迷迷糊糊地要求:“我困了,抱我上床睡觉。”
谢归赫骨感修长的手指穿插进她发间,确定头发吹干后,径直将她抱到床上,面面俱到地盖上被子。
陆檬跟他道了声晚安,遂沉沉陷入睡眠。
深夜,整个世界黑得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谢归赫立在床边,逆着几乎不存在的微光,半边身体溶进了浓稠漆黑的夜色里。
他静静看着床上熟睡的陆檬,眼窝沉在阴影中,半张脸被黑暗吞没,垂下的双眼阴郁而冰冷。
像阴魂不散的鬼魂似的,他的手指轻而迷恋地抚摸陆檬的脸颊,再次想起母亲虞万姝的话。
真正让谢归赫烦恼的并不是虞万姝的话,而是陆檬。
无论是性单恋,还是两人约定不谈情,亦或者他对爱情的不屑……种种缘由都在反复鞭策着他,不应该对她产生其他情感。
偏偏,心动不可控。
此刻的谢归赫矛盾至极。
既渴望陆檬对他产生责任和义务之外的好感,又害怕她真的喜欢上他。
片刻,谢归赫又亲了下陆檬的额头,嗓音低而温柔缱绻:“晚安。”
他起身,迈步走进浴室,将丢在地上的浴巾衣服和置物架上的安全套包装收拾好。
放洗衣篓的放洗衣篓,丢垃圾桶的丢垃圾桶。
空气中依稀还飘渺着旖旎的情欲气息,昭示着不久前两人多么激烈情动,一遍又一遍赠予彼此最极致的舒爽。
脑海中浮现出陆檬双眸湿红,一边紧紧缠着他,一边情难自禁哼吟的模样,谢归赫心头不禁闪过一缕念头。
她看他的眼神里,若有似无藏着别样的情意。
思至此,谢归赫陡然发现自己的右手抖得很厉害,完全不受他控制。
他站在洗手池前,低下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
男人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指节用力紧扣到苍白,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绞得他挺拔的脊背微微弓起。
他的头颅低垂,颈椎的棘突清晰可见,像是要刺破皮肉一般,水珠顺着冷白凌厉的下颌滑落,淌至领口,透出几分狼狈与病态。
光是将她一双天生的深情眼,错误当成是对他的独一份情意,就如此厌恶反胃了。
沉默须臾,谢归赫喉结艰涩地滑了一下,自嘲地笑起来。
镜子里,他笑得肩膀直抖,像一座尸横遍野的巍峨山峰。
-
翌日清晨。
陆檬睡眼惺忪睁开眼,身旁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床头柜上搁置着一杯清水。
她拿过玻璃杯,捧在手心感到温度适宜的暖,如逢甘霖地喝了几口水之后,环顾四周,终于看到了谢归赫。
他已经穿戴整齐,裁剪精贵的白衬衫和黑西裤,气度显赫至极,一只手慵懒地抄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擎着手机放至耳边。
陆檬坐在床上,目光扫过他修长完美的手,又落回他背影上。
阳台上的绿植被薄雾打湿,在日光下愈发青翠欲滴。
谢归赫伫立在熹微的晨曦里,肩平背直,光影清晰描绘出他高大挺拔的轮廓,犹如不可撼动的山岭。
他恢复了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禁欲自持,与昨天晚上的放肆狂热形成鲜明对比。
昨夜他在耳边说的那句话,忽然浮上来。
——“你是我自由意志的唯一选择。”
唯一。
陆檬垂下眼,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说实话,听见这句话时,她是高兴的。
联姻丈夫没想过跟别人结婚,从头到尾只考虑过她,没有人会不为这份独一无二而动容。
但高兴归高兴,她也没往深了想。
“唯一”这两个字,大概就是指他对她有感觉吧。
至于这个感觉是性的感觉,还是别的什么吸引力,都不重要。
反正两人不谈情,不涉及喜欢和爱。
这样想,一切就通了。
谢归赫为什么会答应她的结婚邀请。
一方面是为了谢爷爷,另一方面是为了他自己。
完全符合没有感情基础的联姻前提:
各取所需,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利益可以是权财势力,也可以是亲情和私欲。
这场始于各怀心思的利益婚姻,谁都不吃亏。
他们是独立的成年男女,有欲望,又对彼此有感觉,上床合法也合理。
陆檬和谢归赫结婚,不存在谁嫁谁,谁娶谁,就只是两个人自愿结合成法律体系内的夫妻关系。
她往前迈一步,他也往前迈一步。
并非我嫁到你家,你把我娶进门。
而这一点,她问过谢归赫,两人达成一致后才领的证。
所以如果真要办婚礼,婚礼上司仪的问题:“你愿意嫁给他吗?”
陆檬会改为:“你愿意让他成为你的丈夫吗?”
她的人生准则只有一条。
她只属于自己,个人意愿大于一切。
外婆常说,每个人的命运都是生来注定的。遇见谁,错过谁;喜欢谁,厌弃谁;跟谁纠缠,跟谁两清,都是写好的剧本。
也许从餐厅相亲第一次见面开始,从她递上婚前协议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注定了他们会走进这场婚姻。
注定了会在婚姻里纠缠不清。
也注定了,最后会离婚。
谢归赫挂断电话,徐徐转身,目光落在床上怔怔出神的女人。
他朝她走过来。
陆檬抬眼,看着逆光走近的身影,忽然就懂了。
“你要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