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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伸着手站在那儿，我还在沈砚之怀里扑腾。
屋里没人出声，连二哥都收了笑。
外婆先看我，又看林晚，眼角一下就软了：“给她吧。你没瞧见，小东西眼里都只剩她妈了。”
这句一落，沈砚之才把我递过去。
我一挨到林晚，整个人就松了。小手抓住她领口，脸往她肩窝里一埋，前头那点急劲一下散开，只剩鼻尖轻轻蹭她衣料。
林晚低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吐出一句：“你真会折腾人。”
话是这么说，她抱人的手却比谁都紧。
二哥蹲在边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算看明白了。前头大家轮着哄，全是白忙。她这一醒，先找你；你一来，别人全得靠边。”
外婆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小点声。”
医生也跟着进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晚，语气带了点笑：“现在知道了吧？孩子小，嘴不会说，心里可不糊涂。谁守她最多，谁抱她最多，她都记着。”
林晚没接话，只低头摸我后背。
她眼下那层青还在，脸也白，可我一回到她怀里，她那口提了好多天的气，像是总算落下来一点。前头她护我，更多是怕，是不敢撒手。眼下她抱着我，眼里多了点别的——像是终于信了，我会认她，会找她，会在一屋子人里先挑她。
这点变化，旁人都瞧见了。
外婆看着她，眼圈有点发热，嘴上还得收着：“好了，签字也签了，检查也看了，人都回来了，你总能喘口气了吧？”
林晚嘴硬：“我本来就没事。”
二哥当场拆台：“您这话，跟前些天说‘我不累’一个样。”
“沈知行。”
“行，我不说了。”
门口两个小护士低头忙活，肩膀却一抖一抖，也不知是不是又在憋笑。
医生看了眼表，过来量了体温，又看了看机器上的数，这才点头：“今晚比昨天还好一点。夜里照旧看几回，别围太多人，让孩子和大人都歇歇。”
“大人”两个字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朝林晚看过去。
她这几天压根没怎么睡。白天守，晚上也守，护士换针她盯，医生交代话她记，连我打个喷嚏她都要多看两眼。人还站着，魂却快被这几天熬空了。
她自己不觉得，旁人全看在眼里。
爷爷先开口：“听见没有？不是只让孩子歇。”
林晚抱着我，不作声。
二哥也难得没再贫，只摸了摸鼻子：“妈，您回里头躺会儿吧。我今晚不走，我看着。”
“你看什么？”林晚抬眼，“你抱她半天，就当自己能上岗了？”
“我怎么不能？”二哥不服，“她今天在我怀里睡得可香。”
大哥站在一旁，淡淡补了一句：“你少说两句，她耳朵都快起茧了。”
二哥瞪他：“哥，你今天专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外婆见兄弟俩又要斗嘴，赶紧把话拦住：“行了，都别杵这儿了。医生都说了，让她们娘俩歇歇。你们一个个站着不走，吵得人脑仁都疼。”
这话最管用。
二哥先站起来，嘴上还要找补：“我走。我这不是担心她半夜找我么。”
我窝在林晚怀里，眼皮都没抬。
他看见了，气笑了：“行，你装没听见。”
大哥也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到林晚身上，多停了两息，才低声说：“有事叫我们。”
林晚点了下头。
爷爷站在门边，原本还想说两句，张了张嘴，到底只剩下一句：“别再熬了。”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屋里一下空了。
灯光没先前那样亮，窗外也黑透了。走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放得很轻。护士进来换了一次药，又悄悄退了出去。屋里只剩机器细细响着，还有林晚抱着我时，那阵轻轻的呼吸。
她没把我放下。
她坐在床边，背靠着椅子，低头看我一会儿，又看温箱那边的记录一会儿。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发涩。可她还强撑着，手掌一下一下拍我后背，像拍着拍着，人就能更安心点。
我也困。
今天折腾了一圈，脑子早就发木了。可我没立刻睡，眯着眼看她。她头发有点乱，额边还散着两缕，唇色也浅，抱着我时手臂都发酸了，偏又舍不得换个姿势。
过了会儿，她大概真累狠了，低头在我额上碰了碰，声音又轻又哑：“你今天倒高兴，把全家都拿来遛了一遍。”
我没动。
她嘴角轻轻扯了下，又说：“你认我，我知道。我高兴。可你也给我留点活路，别一会儿看不见我就闹。”
这句说完，她自己先安静了。
屋里只剩她手指偶尔碰一碰我小毯子边角的细响。
再过片刻，她大概想把我放回小床上，身子往前挪了一点，手臂却慢了。她低头看我，像是怕我一离开就醒，半天都没舍得真松手。
最后还是我先睡过去了。
再醒时，四周安安静静，灯调暗了一格。屋里没别人，我也没在她怀里。
我躺在小床里，小毯子盖得好好的，身上暖，边上的围栏也升起来了。林晚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手还搭在我床沿，头却已经垂了下去。
她睡着了。
不是那种舒舒坦坦睡过去的样子，是撑到极处，人一下断了线。她脑袋歪向一边，头发垂下来半缕，手还搭在床边，指尖离我的小手只差一点。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半张没看完的单子，纸角都让她捏皱了。
我看着她，半天没动。
外头走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又在门口停住。
是沈砚之。
他大概刚忙完，外套还搭在臂弯。人进门先看我，见我睡得安生，目光一转，又落到林晚身上。
这一眼，他站那儿好一会儿都没动。
屋里很静，静到我能听见他呼吸收了收。
他大概也没见过林晚这个样子。
前些天她总是撑着，眼里有火，话里有刺，谁靠近她都防。到这会儿，她总算睡着了，人才显出几分原样来——瘦，累，手背还有前些天扎针留下的淡痕，连睡着了都还守着床边，生怕自己一挪，我就出了什么事。
沈砚之走近了些，脚步放得很慢。
他先弯腰，把林晚手里那张单子轻轻抽出来，放到桌上。又站着看了她一会儿，才把臂弯里的外套展开，轻轻披到她肩上。
那动作放得很轻，怕把人惊醒。
外套落上去时，林晚眉心动了动，像是要醒。沈砚之手顿了下，没再动。等她呼吸又安下去，他才把外套往她肩后一拢。
我躺在小床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今天话比平时还少。
可他不说，我也看得懂。
前头他看我，眼里是紧张，是学着当爸的那股认真。眼下他看林晚，那神色又不一样了。不是拿她当孩子妈，是终于看见，她这些天是怎么把自己熬成这样的。
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我偏了偏眼，外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保温壶。她大概是想进来送点热水，结果一抬眼，先看见屋里这一幕，脚下当场停了。
她没出声。
沈砚之也没回头。
外婆站了两息，最后还是把保温壶轻轻放在门边的小桌上，人没进来，只把门又掩了一点。
屋里又静了。
我困意一点点往上涌，眼睛快合上时，手指动了动，慢慢往外伸了一点。
不远。
刚好碰到林晚搭在床边的手背。
她睡着了，没反应。可我碰上去的那一瞬，她指尖还是轻轻蜷了下，像是梦里也记得我在这儿。
沈砚之站在床边，看见了。
他目光落到那一大一小两只手上，半天没挪开。
过了会儿，外头有人低声敲门：“沈总，顾老那边来电话了。”
屋里这点安静，被这句一下敲开。
沈砚之抬了下眼，目光终于从床边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