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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爸爸怀里叫出第二声“爸”以后，二哥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站在沙发边，手还捂在胸口，眼睛看着我，像被我这个小没良心的狠狠扎了一下。
“为什么不是我？”
他这句问得很小声，可屋里人都听见了。
外婆笑得帕子都快拿不住：“你才抱过她几回，就想排到爸妈前头？”
“我抱得也不少啊。”二哥越想越委屈，“她哭的时候我哄过，她困的时候我抱过，她不高兴的时候我逗过。她还抓过我衣领呢。”
大哥坐在旁边，淡淡看他：“她也抓过爷爷。”
爷爷端着茶盏，慢慢补了一句：“也抓过顾叙。”
二哥脸都垮了：“爷爷，您不帮我就算了，怎么还往我心口补刀？”
顾叙站在顾老爷子身后，耳根一下红了。
我听见“顾叙”两个字，眼睛朝他那边转了一下。
二哥当场更受不了：“看！她还看他！”
大哥把桌上的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喝口水，少说两句。”
“我喝不下。”二哥一脸痛心，“我妹妹叫了妈，叫了爸，看了顾叙，就是不叫我。”
外婆伸手把点心盘推过去：“那吃点。”
二哥低头看点心，又看我：“外婆，您怎么每次都用吃的打发我？”
“管用。”
“……也行。”
他拿起一块小点心，咬了一口，还不忘盯着我看。
我窝在爸爸怀里，眼皮半搭着，心里却乐得不行。
这哥真好逗。
我不过多看顾叙一眼，他就能酸成这样。要是我真叫他一声，他恐怕能原地绕屋跑三圈。
林晚坐在旁边，看我还精神，伸手摸了摸我的小脸：“累不累？”
我看向她，嘴巴动了动，却没再出声。
刚才那几声，已经把我喉咙里的那点力气用得差不多了。再叫谁，得看心情，也得看体力。
二哥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他把点心咽下去，走到我跟前蹲下，表情认真得像要谈什么大事。
“小兕兕，咱俩商量一下。”
大哥抬眼：“你跟她商量？”
“怎么不能商量？”二哥放低声音，“她现在会叫人了，也该学着公平一点。”
外婆笑：“你让一个小奶娃跟你讲公平？”
“我要求不高。”二哥看着我，伸出一根手指，“她叫我一声就行。”
我眨了眨眼。
二哥立刻摆出一张笑脸：“来，跟二哥念，哥。”
我看着他。
他又放慢了一点：“哥——”
我嘴巴也跟着动了一下。
二哥眼睛亮了。
屋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我攒了攒力气，轻轻吐出一个气音：“啊。”
二哥脸上的光一下没了。
门口两个小护士笑得差点把记录板抱歪。
外婆拿帕子挡着嘴，肩膀也在动。
大哥看着二哥，语气很平：“她不想叫。”
二哥转头：“哥，你就不能说她还没学会？”
“她刚学会叫爸妈。”
“你这话更扎心。”
我看他表情实在太好玩，又给了他一个小眼神。
二哥立刻重新活了。
“她看我了。”他朝大哥一抬下巴，“看见没？她还是心里有我的。”
大哥没说话。
爷爷倒开了口：“有是有，排后头。”
二哥这回连茶都不想喝了。
爸爸抱着我，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他很少这么明显地看热闹，可今天二哥这副样子实在太有意思，连他都没忍住。
林晚也笑了。
她一笑，我心里更舒坦。
这屋里，从前总有人说她疯，说她闹，说她不好好过日子。现在她坐在这儿，看着两个儿子为了让我叫谁争来争去，眉眼都比前些日子松了许多。
这才对嘛。
一家人就该吵吵闹闹，别总端着脸。
二哥还没死心。
他站起来，绕着沙发走了半圈，给自己找了个更合适的位置。最后，他停在爸爸旁边，伸手小心地碰了碰我的小毯子。
“爸，让我抱会儿。”
爸爸低头看我。
我没有皱脸。
于是爸爸把我递给了二哥。
二哥一接住我，整个人都精神了，手臂托得比以前熟了不少，嘴里还不忘念：“看吧，她愿意给我抱。”
大哥淡淡道：“抱和叫是两回事。”
二哥动作一顿，低头看我：“小兕兕，你看你哥多会戳人心。”
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
他抱得确实比前头好，手臂热，拍背也顺，就是话多。
太多了。
“小兕兕，咱们从简单的来。”二哥低头看我，“我叫沈知行。沈，知，行。”
我听着他一字一顿，眼皮开始往下搭。
二哥还在继续：“你不用叫全名。叫二哥也行。哥也行。知行也行。实在不行，你叫一个‘行’也成。”
外婆笑得不行：“哪有你这么教的？她才多大，你就让她叫你名字？”
“选择多，机会大。”二哥说得很有道理，“万一她哪个音顺口呢？”
大哥看他：“你算盘打得挺响。”
二哥不理他，抱着我继续念：“沈知行，二哥，哥，行，知行，二哥……”
我眼皮越来越重。
这真是比摇篮曲还管用。
他每念一遍，我就困一点。
等他念到不知道第几遍，我干脆把脸往他怀里一贴，准备睡。
二哥一下停住：“她这是要睡了？”
年长护士站在门边，忍着笑：“二少爷，您念得挺催觉。”
二哥不服：“我这是教她说话。”
外婆点头：“教得很好，她快睡着了。”
屋里又笑起来。
二哥低头看我，小声哄：“别睡啊。你叫一声，叫完再睡。”
我不理他。
他又把声音放得更轻：“小兕兕，二哥。”
我还是不理。
“沈知行。”
不理。
“哥。”
我闭眼。
二哥彻底没招，抬头看向林晚：“妈，她是不是故意的？”
林晚忍着笑：“她困了。”
“她刚才还精神。”
大哥站起来，往这边走了两步：“给我。”
二哥立刻警觉：“给你干什么？”
“你把她念困了。”
“困了也在我怀里睡。”
大哥看了他一眼，伸手：“你抱久了，手会酸。”
“我不酸。”
他说得挺快，可手臂已经悄悄换了一下位置。
我虽然闭着眼，心里却清楚。
二哥嘴上不让，胳膊早就累了。
大哥没拆穿他，只把手伸过来，停在我身边。
我闻到大哥身上那股清清淡淡的气息，眼皮又掀开一点。
他没有像二哥那样念一长串名字，也没有急着让我叫他。
他只是低头看着我，声音很轻：“要不要我抱？”
我看着他。
屋里一下安静。
二哥低头看我，又抬头看大哥，脸上写满了不服：“不是吧？我念了这么久，她都不理，你一句话她就看你？”
我没管他。
大哥伸手，我就朝他那边动了动。
动作很小。
可二哥看见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林晚也笑了。
爸爸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我和大哥之间，眼里带了一点看热闹的意思。
外婆轻轻“哎哟”了一声：“她还真要大哥。”
二哥不肯认输：“她只是换个姿势。”
大哥没接话。
他从二哥怀里接过我，动作比以前更熟。手臂托住我，另一只手护着毯子边角，让我小脸不被蹭到。
我靠进他怀里，清净多了。
没有一长串名字。
没有满脸期待。
没有“叫二哥”三连。
舒服。
我心情一好，嘴角就轻轻动了一下。
大哥低头看我。
我冲他笑了。
很浅的一下。
可全屋都看见了。
二哥整个人当场愣住。
他看看我，又看看大哥，最后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念了半天，她不叫也就算了，怎么还冲你笑？”
大哥抱着我，面上没什么大动静，手臂却把我往怀里带近了一点。
外婆笑得帕子都快掉了。
爷爷慢慢喝了口茶，补了一句：“她眼光好。”
二哥捂住胸口，倒回沙发里。
“行，我今天输得明明白白。”
我靠在大哥怀里，舒舒服服地闭上眼。
二哥啊。
少说点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