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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时开始后，医院没有再分开报消息。感染、循环、呼吸和营养全部进了同一块数据墙。
每个组都能看见别人刚做了什么，不能等交班后才发现药和方案互相打架。数据墙最上面是倒计时。
下面没有“成功率”，只有每次用药、吸氧、进食、体温和循环反应的时间。
哪一项改了，谁改的，改完以后外婆哪里好一点、哪里更差，都跟在后面。爸爸负责把人和设备调到位。
秦主任负责联合安全组。
林家的人坐在生活记录台，补机器不知道的事。
外婆吃什么会恶心，什么时候说不渴其实是怕麻烦，哪种姿势睡得更久，都被一条条核进去。
舅公说她年轻时发烧爱喝甜水。外婆醒着时听见了，隔着氧气管骂他乱讲。
护士把“爱喝甜水”删掉，只留下本人确认过的少量温水习惯。家属知道她，却不能替她编一条好用的数据。
第六小时，医院根据旧记录调整一项用药。
外婆的体温没有降，恶心先轻了一点，营养组终于能把第二小份送进去。
第十小时，循环反应又往坏处走。呼吸组把刚增加的支持撤回半级，感染组也没有抢着加量。
两组在同一张床边重新对时间，避免一个方案救前面，另一个方案把后面压坏。
第十四小时，外婆短暂醒来，认出了妈妈，却没力气说完整一句话。
护士只记录清醒和回应，没有把“认出家属”写成好转。第一天上午，我照常上课。妈妈只在午饭后发一次结果。
最危险指标仍在红线外，呼吸暂时稳住，营养完成两次小量。我想请假去医院，外婆通过护士发来一段四秒语音。
“上课。”
声音很轻，还是她自己说的。我把那段语音听了两遍，第三遍被妈妈锁住。
“外婆让你上课。医院按固定时间报，你不守每一个小时。”
她只给我看三行家属版。曲线和每分钟数字仍留在医院数据墙上。
下午训练时，我只做了一组。
老师看见我一直盯时间，直接收走训练卡。
“今天结束。”
“我还没做完。”
“你现在一直在数医院的小时，已经没在训练了。”
我没有争。老师让我坐在垫子边，把四十八小时写在训练卡背面，又在旁边写下今天只做一组。
“医院有医院的表。”
“你只看这张。”
我把卡折回正面，没有再用笔减医院的数字。第二十四小时，家族航空待命的第二批独立专家落地。
他们没有接管病房，只在复核室重看方案。两小时后，复核意见与沈氏医院一致，继续当前治疗，不放药。
其中一名专家提出提前准备更激进的替代方案。秦主任让他把可能增加的呼吸负担也写出来。
写完后，那份方案没有进入病房，只留作红线继续恶化时的备用。
人是沈家从很远的地方接来的，方案仍要经过病床边的判断。
第三十小时，感染指标第一次停住，没有继续往上。病区仍没有改冷库状态。
药师说，停住只能证明当前方案没有立刻失效，不能证明外婆已经回到承受线内。
爸爸问能不能把这个结果告诉外婆。
秦主任说可以，但只能说“暂时没再升”。
妈妈进病房后就照这六个字说，没有加一句“很快会好”。外婆听完，只让她把枕头再垫低一点。
第三十四小时，循环又出现一次波动。
爸爸调来的备用设备已经在走廊里，却没有马上推进病房。
医生先用现有设备调整，确认需要以后，走廊那台才拆封。
走廊里的设备继续待命，医生先用现有方案调整。第二天早上，红色时间只剩十二小时。
爸爸在医院待了一夜，妈妈却仍回南苑接我上学。
“你为什么不留那边？”
“爸爸守医院。”
“我守你。”
她替我把校服领子翻好。
“两边都有人。”
妈妈一夜只睡了三个小时，早上仍记得把我的美术袋放进书包。我说可以让司机送。
“司机送你去学校。”
“领子和美术袋归我。”
她又检查了一遍我的水杯，才上车回医院。第四十小时，感染指标开始下降。下降得很慢，只从红线外退回一点。
联合组没有提前改锁。第四十四小时，循环反应回到黄色。外婆能自己咽下一小口温水。
舅公想在家属群里发“稳住了”，被知礼删成“完成一口，继续观察”。第四十六小时，最危险的一项仍差一点。
爸爸让航空继续待命到倒计时结束，没有因为只差一点就先让专家离开。
医院也把下一班人员提前两小时叫到休息区，避免最后一刻换班断掉观察。我放学后到病区，只听一次结果。
最后两小时，妈妈没有让我坐在数据墙前。她先带我进病房探视十五分钟，再去楼下吃饭。
外婆睡着了，我没有叫醒她，只摸了一下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妈妈随后把被角盖好。
“她知道我来了吗？”
“护士会告诉她。”
“别叫醒她。”
饭吃到一半，爸爸的电话来了。第四十七小时。最危险指标回到红线内侧。只回去一小格。病区没有人鼓掌。
护士先重新抽取复核样本，药师核对过去六小时有没有新的不良反应，外院专家也要看原始记录。我把勺子放下。
“能拿药了吗？”
秦主任在电话那头说：“还不能。”
“只是获得第二次放行评估。”
“还会锁回去吗？”我问。
“会。”
“复核不一致，或者其他指标越线，都会重新锁。”
我把勺子重新拿起来。妈妈没有让我放下饭去等最后结果。她把餐盘往我面前推回一点。
“先把这一口吃完。”
电话没有挂，爸爸也在那边等我咽下去，没有催秦主任先报下一句。冷库的红锁变成黄色。
联合安全组、外院专家、药师和伦理委员重新进入评估席。冷库到病房的路仍是灰色。
下一次变绿，要等他们一起签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