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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南城生命科技中心的玻璃门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我从车上下来时，先看见门口停着三辆黑色轿车，随后看见爸爸手里的文件夹。
文件夹上没有曜安的标志。
只有一张白色标签：第二枚预适配评估。
我问：“爷爷在里面吗？”
“爷爷在自己的评估室。”妈妈说，“你在家属区等。”
我点头。
二哥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玻璃廊桥。
“这里比云庭少了蛋糕，多了很多不让人乱跑的门。”
大哥说：“你可以不乱跑。”
“我只是观察门的性格。”
爸爸没有接他的玩笑。
他看了眼刚送来的预适配通知，问大哥：“候选人都到了？”
“四位都在。各自评估，不共用结果。”
“家属呢？”
“在家属区等候。裴既明和曜安的法务也到了，但不进评估区。”
爸爸点了点头。
妈妈带我和二哥去了二楼家属区。
这里不像医院大厅，墙上没有滚动屏，也没有人拿着号码牌喊名字。
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软椅，桌上有温水、果汁和小块面包。
爷爷的手杖靠在门外。
我看见它，立刻站了起来。
“爷爷呢？”
“在里面。”爸爸说，“医生还没叫我们。”
我想往评估区走，被妈妈牵住。
“先等。”
“我能进去吗？”
“爷爷愿意让你进去时，我们再进去。”
我看着那扇磨砂玻璃门。
里面的人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小块移动的影子。
二哥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
“这个没有蛋糕复杂，适合等消息。”
大哥问：“你还记得今天看什么吗？”
“看谁能不能用，不看谁钱多。”
爸爸听见这句，转过头。
“这句话记住。”
上午九点，裴既明和曜安法务到了家属区外的接待厅。
他们没有带进黑色文件箱，只带了两份费用测算。
裴既明隔着玻璃门向爸爸点头。
“预适配如果通过，曜安可以立刻承担全部追加费用。”
爸爸没有伸手接那两份测算。
“先别看钱。”
裴既明停住。
爸爸看向评估区的门。
“先看她能不能用。”
这句话让二哥都安静了一下。
门内传来一阵轻响，像是金属托盘被推到桌边。
我看不见里面的人，只听见秦主任的声音。
“今天只做承受能力和意愿确认，不做任何排序。”
另一名医生问：“如果患者本人在中途改变意见？”
“停止。”
“家属坚持继续呢？”
“也停止。”
我抓住妈妈的衣角。
“爷爷会不会改变意见？”
妈妈蹲下来。
“会。任何人都可以。”
“那第二枚怎么办？”
“第二枚等下一位愿意、也能承受的人。”
我看向爸爸。
爸爸点头。
“没人替它排生死顺序。”
裴既明站在玻璃外，没有再看手里的费用表。
第一位候选人出来时，脸色有些白。
她身边没有家属，只有一名护士扶着她坐下。
秦主任对外面的家属说：“今天的评估没有完成。她本人要求暂停。”
有人立刻问：“是指标不够吗？”
“她不想继续。”
“那是不是等于把机会让给别人？”
秦主任看向那人。
“她暂停自己的评估，不负责让出任何人的机会。”
二哥把手里的面包放回盘子。
“这句可以写到门口。”
大哥低声说：“别去贴。”
“我只是想让门也学会。”
护士给那位女士倒了温水。
她喝完半杯，才对秦主任说：“我今天不想继续。但如果以后我想回来，还能预约吗？”
“能。”
“不用解释为什么今天停？”
“不用。”
秦主任把她的评估单翻到背面。
旁边的家属还在看，爸爸却把我往身边带了一点。
“别盯着人看。”
我立刻转开视线。
那位女士离开后，裴既明的法务低声说：“如果每个人都可以随时停，第二枚的承接周期会失控。”
爸爸说：“那就把周期算清楚。”
“曜安承担的成本会增加。”
“你们来谈成本，不是来谈谁必须留下。”
第二位候选人的门开了一条缝。
秦主任没有叫家属进去，只让护士送出一张新的确认单。
上面有三句话：本人愿意；本人能承受；本人知道退出后果。
我问：“为什么要三句？”
大哥说：“少一句都不完整。”
“如果三句里有一句不愿意呢？”
“就停。”
我想起爸爸说过，合同该停就停，钱该付就付。
原来在这里，也一样。
中午前，爷爷的评估室门终于打开。
他没有被护士扶出来，自己拿着手杖走到家属区。
我跑过去，在离他两步的地方停下。
“爷爷，怎么样？”
爷爷没有先回答我，先坐下喝水。
秦主任随后出来。
“沈老先生完成了承受能力评估，结果需要结合下一项观察。本人同意继续，但今天不进入使用决定。”
我看向爸爸。
爸爸点头。
“听见了。”
裴既明问：“最快什么时候能给出结论？”
秦主任看着他。
“先等观察结果。时间不能拿钱压出来。”
裴既明的法务想说话，爸爸抬了抬手。
“别问了。”
他转身对爷爷说：“回家吃午饭？”
爷爷点头。
“回去。”
我牵住爷爷的手。
那只手比平时凉一点，力气却还在。
二哥把剩下的面包装进纸袋。
“南苑今天有蛋糕，适合评估完的人。”
大哥说：“适合所有人。”
“那更好，没人需要考试才能吃。”
我回头看了一眼评估区。
第二枚还没有决定给谁。
四个人里有人暂停，有人继续，有人还在等自己的结果。
爸爸把费用测算留在了接待桌上，没有带走。
那位主动暂停的女士经过家属区时，停下来向秦主任问了第二次预约的方式。
秦主任把一张普通预约卡递给她，没有在卡上标注“曾经暂停”。
她收好卡片，向玻璃门里的医生点了点头，自己走向电梯。
裴既明的法务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低声问：“不保留她的优先顺位吗？”
爸爸说：“她没有要求优先。”
“以后她重新申请，也按同一套规则？”
“按同一套。”
秦主任把最后一张观察单交给大哥。
“结论出来前，谁都不进入使用安排。”
大哥收好单子，示意工作人员把费用测算原封不动退回曜安。
我们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