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爷爷把老宅西侧的游戏室打开了。
那间房子平时不住人,里面有一张很长的木桌,墙边还摆着几只旧木柜。柜门上没有锁,里面放着棋盘、拼图和几盒已经停产的桌游。
二哥进去看了一圈,立刻抱出一个最大的游戏盒。
“今天玩这个。”
大哥看了看盒子上的说明:“规则有十二页。”
二哥把盒子放回去:“那换一个。”
他又抱出一盒颜色很漂亮的棋子。
“这个只有八页。”
我站在门口往另一边看。
游戏室的玻璃门外就是花房,里面的花架挨着墙,阳光从顶部落下来,照得叶子很亮。
我想把那盒棋子带到花房里。
花房的桌子比较小,但外婆在那里,奶奶也在整理花盆。
“我想去花房玩。”
奶奶把手里的剪枝钳放下。
“棋子不能进花房。”
“为什么?”
“花房里有刚换盆的花,棋子滚进去不好找。”
我看了看地上的花盆。
确实有几只还没放稳。
二哥抱着盒子说:“我们可以不滚。”
奶奶看着他:“你上次说过这句话。”
二哥想起了什么,安静下来。
外婆在花架另一边笑:“要是知意想进来,可以先帮奶奶浇一圈花。”
我问:“浇完就可以?”
奶奶点头:“浇完靠窗这一排,可以拿临时通行卡。但棋子还是只能放在小桌上。”
她拿出一张浅绿色的卡片,卡片边上印着花房的图案。
“这张卡只管你进出,不管棋子。”
二哥马上说:“我也可以浇。”
“你先把盒子放回游戏室。”
“我抱着浇。”
“不行。”
大哥从门边接过游戏盒:“我来放。”
二哥空出手,拿起水壶。
我看着那只水壶,想起植物社团的白板。
“要浇多少?”
奶奶指着花盆里的土:“先看干不干。干的浇,湿的不浇。”
我蹲下来摸了一下第一盆。
“这盆湿。”
“那就不浇。”
第二盆土有点松,摸上去是凉的。
“也不用。”
二哥把水壶举起来:“那这一排是不是都不用?”
我站起来看了一圈。
靠窗最后三盆的土颜色比较浅,摸起来也有点硬。
“这三盆要浇。”
奶奶把通行卡递给我:“浇完再拿。”
我接过水壶,先给第一盆倒了一点。
水落下去,很快消失在土里。
二哥站在旁边,忍不住提醒:“可以再多一点。”
“我知道。”
“我只是怕它口渴。”
“花不会说口渴。”
“所以要多照顾。”
奶奶回头:“少说一点,别把水倒多了。”
二哥立刻闭嘴。
我给第二盆浇了半壶,花盆底下渗出一点水。
奶奶把水壶接过去。
“够了。再多会积水。”
我看着那点水,忽然觉得这件事比我想象中麻烦。
还剩最后一盆。
我把手里的通行卡翻来翻去。
“我可以不进花房了吗?”
二哥马上转头:“你不要卡了?”
“有点不想浇了。”
奶奶没有说“你已经答应了”,也没有把水壶重新塞给我。
她只问:“那你想去哪里玩?”
“游戏室。”
“可以。”
外婆把最后一盆花往窗边挪了挪。
“这盆我来浇。通行卡不拿也没关系。”
我看了看花房里那张小桌子,又看了看游戏室的木桌。
花房里有外婆,游戏室里有很多盒子。
我刚才是因为想和外婆一起玩,才想进花房。
“我还是想拿卡。”
奶奶把水壶还给我:“那就浇最后一盆。”
我点头,把最后一盆的土拨松一点,再倒入刚好能看见湿色的水。
奶奶看了一眼。
“可以了。”
她把浅绿色通行卡放到我手里。
卡片背面写着:今日有效。
我把卡片别在衣服口袋上,抱起一盒小棋子。
奶奶立刻说:“棋子留在小桌上。”
“知道。”
“只拿棋盘?”
“棋盘也留。”
我只拿了一只很小的计分板。
二哥跟在我后面:“那我能拿零食进花房吗?”
“不能掉渣。”
“我可以吃完再进去。”
“你不用进去。”
他看着我的通行卡,委屈地问:“为什么她有,我没有?”
奶奶说:“你没有浇花。”
二哥马上拿过水壶:“我现在可以补办。”
“今天不需要第二张卡。”
“那我怎么办?”
外婆从花架后面探出头:“你在门口当记分员。”
二哥想了想。
“记分员可以坐在花房门口吗?”
“可以。”
他立刻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玻璃门外。
我进了花房,坐到外婆旁边。
游戏没有真的带进来,棋盘还在游戏室里。
可我可以先陪外婆看花,也可以听门外的二哥报分。
奶奶回到窗边,继续整理那排刚浇过的花。
“刚才后悔了?”她问。
“有一点。”
“现在呢?”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通行卡。
“还好。”
“那明天想改,也可以改。”
我点头。
二哥在门外喊:“第一局还没开始,为什么我要先记分?”
大哥的声音从游戏室传来:“因为你在门外。”
“我要求换位置。”
“先把椅子坐稳。”
外婆把一片新叶子递给我看。
“你觉得这片像什么?”
我看了看叶子的形状。
“像一把小扇子。”
“那等会儿去游戏室,找一枚像扇子的棋子。”
我摸着通行卡,忽然又想去看看那盒棋子。
花房和游戏室之间只隔着一扇玻璃门。
今天,我可以来回走。
我从花房门口探头,看见大哥已经把棋盘摆在游戏室的木桌上。
爸爸正在把星星卡按颜色分开,爷爷把计分板放在最容易看见的位置。
二哥坐在玻璃门外,手里拿着铅笔,认真记录自己还没有开始的分数。
“你为什么先写?”我问。
“这是心理优势。”
大哥把他的纸抽走:“这是空白纸。”
二哥重新拿了一张:“空白也有未来。”
我没有听懂,但外婆笑了。
她把最后一盆花的叶子扶正,告诉我:“想玩的时候就过去,不想玩的时候就在这里坐着。”
我点头。
棋盘在那边,花在这边。
中间的玻璃门开着,风可以进来,棋子不能乱跑。
至于棋子什么时候进来,先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