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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玻璃廊的长桌上还摆着昨天的棋盘。
棋子没有收回盒子，花瓶挪到了桌角，薄荷的叶子从花房门边探出来。
我和爸爸一队，外婆和奶奶一队，二哥和大哥一队。
这一局的规则还是四条。
二哥把白板擦得很干净，只留下“想停可以说”。
“其他三条我已经记在心里。”他说。
大哥把骰子递给他：“那就别再读。”
爸爸坐在我旁边，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加糖的咖啡。
他刚从集团回来，衬衫袖口还扣着，手机却被他放在离桌子最远的椅子上。
我问：“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有一个视频会议。”
“什么时候？”
“半小时后。”
我看了一眼棋盘。
“那我们可以快一点。”
爸爸没有催大家掷骰子。
“按自己的速度玩。”
第一轮，二哥掷到了六点，差两格就能拿到星星。
他把手放在骰子旁边，忍了好一会儿，才没有去碰终点卡。
我掷到三点，蓝色棋子走到叶片格。
卡片写着：和队友交换一次位置。
我不想交换。
爸爸问：“要用吗？”
“不用。”
“那就留着。”
我把卡片放回牌堆。
外婆掷到四点，红色棋子拿到第一颗星。
奶奶在旁边说：“今天的花盆都稳了，棋子不容易掉。”
二哥立刻说：“那我可以把桌子往花房里挪一点。”
“不可以。”奶奶说。
“我只是想靠近花。”
“花在里面，桌子在外面。”
大哥把棋盘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这就是现在的安排。”
二哥只好坐回去。
第二轮还没结束，爸爸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提醒：董事会视频会议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
爸爸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
我说：“你要去开会了。”
“还没到时间。”
“可是只剩十五分钟。”
“够玩一局。”
二哥马上举手：“我申请把这一局缩短。”
大哥问：“怎么缩短？”
“每个人直接拿一颗星。”
外婆说：“那就没有游戏了。”
二哥放下手：“我只是担心爸爸迟到。”
爸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会议可以等。”
我看着他。
“董事会也会等吗？”
“知礼会告诉他们。”
大哥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秘书发了一条消息。
【会议延后二十分钟，沈总正在陪家人。】
我看见那行字，马上说：“不用说陪家人。”
大哥抬头：“那写什么？”
“写有事。”
爸爸看着我：“可以。”
大哥把消息改成：
【会议延后二十分钟，沈总临时有安排。】
发送以后，他把手机扣回桌面。
二哥看着他：“这样是不是太神秘？”
“不需要解释。”
“那他们会不会猜？”
“让他们猜。”
第三轮开始，我和爸爸的蓝色棋子终于走到星星前。
我掷到五点，刚好可以拿到第二颗星。
可骰子停下以后，爸爸没有替我拿星星卡。
“你自己来。”
我伸手翻开卡片。
上面画着两颗并排的星星，下面写着：再走一步。
我把棋子向前推了一格，拿走那颗星。
二哥在旁边说：“这张卡终于出现了。”
“你想要吗？”我问。
“当然。”
“下次会有。”
“那我先记下来。”
他拿起白板笔，想在规则旁边加一条“下一次可能有好卡”，大哥立刻按住他的手。
“不许偷偷加。”
“我这是记录期待。”
“没有这条。”
外婆和奶奶很快拿到第二颗星。
二哥和大哥还差一颗。
二哥掷出三点，棋子停在蓝色格子前。
他拿起卡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退回一格”。
“我可以把这张卡送给别人吗？”
“不可以。”大哥说。
“那我可以把它放到明天用？”
“也不可以。”
二哥只好把自己的棋子往后挪了一格，又把卡片放回牌堆。
外婆在旁边说：“这才是按规则玩。”
二哥叹了口气：“我现在很想念第一局的自己。”
我问：“第一局的你做了什么？”
“把终点往前挪。”
“那不用想。”
二哥低头吃了一颗蓝莓：“好吧，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安全。”
爸爸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距离原定会议时间只剩五分钟。
我看着他：“你去开会吧。”
“这一局还没结束。”
“可以明天再玩。”
爸爸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我。
“你想现在结束，还是明天继续？”
“现在。”
我不想把已经摆好的棋子留到明天。
爸爸点头：“那就现在。”
下一轮，爸爸掷到四点，把蓝色棋子走到终点前。
他没有拿星星，把骰子推给我。
“你来。”
我掷到两点。
蓝色棋子碰到终点，拿到第三颗星。
爷爷在旁边宣布：“蓝队赢。”
二哥把手放在胸口，向我鞠了一躬。
“恭喜。”
我说：“你也可以再玩。”
“我不是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这样？”
“我是在接受结果。”
大哥把棋盘上的星星收回盒子。
“接受得很有仪式感。”
爸爸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次是秘书的电话。
爸爸接通以后，只说：“再等十分钟。”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爸爸看了我一眼。
“家里还有一局收尾。”
他把电话挂掉。
我问：“不是已经赢了吗？”
“棋子还没收完。”
我看着桌上的棋子。
确实还有几颗停在半路。
爸爸把手机放远了一点，和我一起把蓝色棋子放进盒子。
二哥负责收星星卡，大哥把白板上的规则擦成三条，外婆把花瓶往里挪，奶奶检查桌面有没有掉下的纸屑。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爸爸没有催我快一点。
等棋盘盖好，他才起身。
“现在去开会。”
我点头。
“爸爸。”
“嗯？”
“你下次还和我一队吗？”
“你想要我就来。”
“那你可以提前说会议什么时候开始。”
“好。”
二哥在旁边举手：“我也想提前知道，这样我可以准备不违规的零食。”
大哥说：“你先学会不动卡片。”
二哥把手放下。
“我已经改过了。”
爸爸走进书房前，回头看了一眼桌面。
游戏盒合上了，玻璃廊的灯还亮着。
他把门留了一条缝。
我知道，明天还可以继续。
这一次，爸爸的会议等了我们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