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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宣传页的问题还没有改，主办方先把我们叫去说明。
通知发到群里时，许安禾只回了一句。
“凭什么？”
我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她问得很准。
不是问宣传页为什么好看，也不是问活动能不能继续。
她问的是，凭什么他们可以先写，再来问我们要不要。
自然教育中心的小会议室没有关门。
班主任坐在靠门的位置，主办方来了两个人。
桌上放着昨天那张样稿，旁边多了一沓折起来的纸。
我没拿起来看，只看见纸边已经裁得很整齐。
项目负责人姓周，她先向我们道歉。
“昨天的宣传页让大家不舒服了，是我们沟通得不够仔细。”
许安禾没有坐下。
“不够仔细，是没有问，还是问了没人告诉我们？”
周老师停了一下。
“主要是时间比较急，合作单位希望尽快把活动推出去。”
“推出去之前，不能问知意吗？”
许安禾又问。
周老师看向我：“我们以为沈家会同意。”
“为什么？”我问。
“因为沈家本来就是支持方，家长看到这个名字，会更放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家长放心，合作方放心，招生也会更顺利。
可这些放心，和我愿不愿意没有关系。
陈一航拿起桌上的样稿，先没有反驳。
他看了一会儿，才说：“如果宣传做得好，中心是不是能拿到更多设备？”
周老师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
“那望远镜和记录本也会增加吗？”
“合作方有这个意向。”
陈一航把纸放回桌上：“我觉得不能只看名字。”
许安禾转过头：“那要看什么？”
“看活动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活动继续做，和写沈家小姐，是一回事吗？”
“我没说是一回事。”
“可你现在就是拿设备来替它说话。”
陈一航的脸一下红了。
“我只是觉得，如果撤掉以后什么都没有，最后吃亏的是我们。”
唐小满一直没出声。
她把样稿翻到下半页，指着照片下面的一行字。
“我的名字只剩半个。”
周老师马上说：“正式版会调整排版。”
“什么时候调整？”唐小满问。
“下一版。”
“这一版不调整吗？”
周老师没有回答。
我把宣传页拿到自己面前。
四个人的照片占了中间一小块，沈家小姐几个字却在最上面。
下面写着城市自然观察计划，像是这几个字才是活动的重点。
“如果只改我的名字，其他人的名字也要一起改。”我说。
陈一航看向我：“你想怎么改？”
“四个人一样大，放在作品旁边。”
唐小满点头：“这样就能看见谁做了什么。”
许安禾看着周老师：“这不是很难吧？”
“排版不难。”周老师说，“难的是第一批已经准备好了。”
她把旁边那沓纸往前推了推。
“这是准备发到学校和中心门口的样本，明天上午会送到。”
我没有碰那沓纸。
“已经印出来了吗？”
“第一批在印刷厂排好了，正在裁切打包。”
“那现在还能停吗？”
周老师说：“理论上可以，但会产生重新印刷和配送的费用。”
许安禾立刻问：“费用很大吗？”
“这要看停在什么时间。”
“所以你们把问题留到现在，才告诉我们已经来不及了？”
周老师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们没有想逼大家，只是希望活动顺利开展。”
“顺利开展就能先用别人的名字吗？”
许安禾说得很快。
班主任轻轻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再往前，只把手里的笔放回桌上。
我知道她是在替我生气。
可我不想让她一直替我说。
“如果把沈家删掉，活动会办不下去吗？”我问。
周老师认真想了想。
“不会停。”
“设备还会给吗？”陈一航追问。
“这个需要重新和合作单位谈。”
“是不是就可能不给了？”
“有这个可能。”
陈一航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多了点着急。
“知意，我不是想让他们利用你。”
“我知道。”
“我只是觉得，我们好不容易有个能把活动做大的机会。”
“我也想把活动做好。”
我把宣传页平放在桌面上。
“可我不想让别人用我家里介绍我。”
陈一航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我继续说：“如果需要沈家支持，可以写支持单位。支持的事情让大人去谈。”
“但不能写我是沈家小姐，再把我们的作品放在下面。”
唐小满看着我，慢慢点了点头。
许安禾没有再追问，只把自己的样稿折起来。
“那就重新排。”
周老师说：“这不是一句重新排就能解决的。”
“那就先别发。”
“明天早上还有学校的活动介绍。”
“介绍活动，不一定要介绍知意的家里。”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周老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像是收到了新的消息。
“合作方那边已经在问，宣传页是不是照原稿发。”
班主任拿出记录本：“那我们先写清楚，孩子本人不同意使用身份信息。”
“这件事需要沈家确认。”周老师说。
我抬起头：“为什么需要沈家确认？”
“因为宣传页上写的是沈家。”
“写我的名字，需要问我。写沈家，才需要问他们。”
周老师没有反驳。
可她也没有立刻答应撤下。
班主任在记录本上分开写了两行。
一行是我不同意，另一行是沈家另行回复。
我这才明白，我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费用和合作，是大人的事。
班主任把记录本合上：“今天先不要发放，等双方确认。”
周老师说：“我会把意见带回去，但第一批已经安排了配送。”
“那就把配送暂停。”许安禾说。
周老师抿了抿唇：“我不能一个人决定。”
“可你们可以一个人决定先印。”
这句话说完，连陈一航都没有再替主办方解释。
周老师最后只说，会在今天下午给出答复。
我们从会议室出来时，唐小满还在看那张样稿。
“我想要一张完整的宣传页。”她说。
“会有的。”我告诉她。
“你确定吗？”
“不确定。”
我诚实地说，“但我会说我不愿意。”
她点了点头，把那半个名字重新压进纸里。
陈一航走在我们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如果最后设备少了，你们会怪我吗？”
许安禾看了他一眼：“你又没有印宣传页。”
“可我刚才确实想过，能不能先用一下。”
“想过不算做错。”
“那做错是什么？”
许安禾说：“知道她不愿意，还继续替别人劝她。”
陈一航低下头：“那我现在不劝了。”
我看见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这件事没有让我们马上变得意见一样。
可至少没有人被迫替另一个人承担选择。
下午回家时，大哥在车里等我。
他没有问会议开得顺不顺，只问：“他们答应暂停了吗？”
“没有完全答应。”
“第一批呢？”
“明早要送到学校。”
沈知礼看了我一眼：“爸爸已经收到主办方的说明。”
“他们说需要沈家确认。”
“沈家会确认。”
“我今天也说了不愿意。”
“我知道。”
他的回答很平常，好像这两句话本来就该同时成立。
车开到南苑时，二哥正在门口等人。
他看见我手里的宣传页，先问：“今天这张纸还活着吗？”
“还活着。”
“那它比我上次的体检报告坚强。”
大哥说：“你的体检报告没有被人拿去发。”
“所以我才觉得它有竞争力。”
我没忍住笑了。
二哥见我笑，立刻把声音放轻：“不想笑也没关系，我可以把这句话撤回。”
“不用。”
“那就保留，沈家二少爷的临时发言很难得。”
妈妈从屋里出来，先看我的脸，再看宣传页。
“累不累？”
“不累。”
“那先吃点东西。”
她没有马上问会议结果，只把我带到餐桌边。
手机是在我吃完半碗水果后响的。
班主任转发了主办方的新消息。
【第一批宣传页明早是否照常发放，等待沈家正式回复。】
我把手机递给爸爸。
爸爸看完，只说：“知道了。”
我问：“会来得及吗？”
他没有马上保证。
“这不是你要担心的时间。”
大哥已经拿起手机，开始联系负责的人。
二哥把宣传页抽走，翻到最上面。
“这几个字确实太大了。”
“你要改成什么？”我问。
他想了一会儿：“四个孩子一起看蜗牛。”
“这个已经用过了。”
“那就说明它确实不错。”
爸爸把宣传页从他手里拿回去。
“标题先不改。”
二哥立刻举手：“收到，暂缓发挥。”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它比昨天更刺眼。
昨天我只是不喜欢上面的名字。
今天我知道，名字已经被排好、印好，还准备被送到很多人面前。
可它还没有真正发出去。
明天之前，沈家必须给出回复。
而装着那一沓纸的车，明早就会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