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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车声近了，齐书瑶已经站起来。
她没等红姐，自己先跑到门口，把门拉开。外头天已白亮，几辆车刚停稳。她一眼就看见叶宝珠。
叶宝珠正从后座下来，身上还披着齐嘉铭的西装，头发乱糟糟地别着，仍有些狼狈。齐书瑶“噔噔噔”地跑下去，一句话没说，扑进她的怀里。
叶宝珠被她撞得退后半步，脚跟踩在石板缝上，齐嘉铭从后面扶了她一把。书瑶也不管，只把脸埋在她肩头，手臂收紧。
叶宝珠伸手环住她，说：“好了好了，妈回来了。”
书瑶不吭声。
叶宝珠感到她肩膀在轻轻发抖。这丫头平时情绪一向稳定，今天是真的怕了。
齐嘉铭把车门关好，对红姐说：“先备点热水。再给纽约挂个电话，说我们都平安到了。”
红姐连声应着，转身先去打电话。阿秀阿丽跑出来接人。齐嘉程他们在前头已经把老爷子送回主楼。
孔青霜她们也没多留，只回头看了叶宝珠一眼，才各自回楼。
不说书瑶，齐老太太、冯莉娅、齐书芸她们又何尝睡得着？
叶宝珠牵着齐书瑶进了门。书瑶一直拽着她衣角，像怕她再不见。
叶宝珠说：“我洗个澡，换身衣服。你跟我上去。”
书瑶点点头，又补了一句：“我给你放了洗澡水。”
叶宝珠笑了：“那我可得好好泡。”
上了楼，叶宝珠先进了浴室，又安慰了书瑶好一会儿，直到齐嘉铭回来，书瑶才下楼去看煲汤。
她把自己浸进热水里，水漫过肩膀，海水的冷好似从骨头缝里慢慢化掉。
但杀人的恐惧与后怕却没有消失，一闭眼就是那间休息室，灯碎的一瞬间，那两个士兵的脸。
她不是第一次碰枪。
可这一次，是真真正正把命从人身上打出去。枪有后坐力，人的眼睛会突然空掉，血喷出很多，像是在残留在她手上。
齐嘉铭进来了。没敲门。他拿了条新毛巾，走到浴缸边，在边沿坐下。叶宝珠没睁眼，只把身子往下沉了半寸。
水漫过锁骨。
“书瑶在楼下守汤。”他说，“书仪书敏都等着你洗完后再打回去。”
叶宝珠“嗯”了一声。
齐嘉铭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水还热。再泡一会儿。”
叶宝珠说：“我杀人了。”
齐嘉铭的手停在浴缸边，没动。
“五个。”
她声音有点小颤：“前两个还好。最后一个，我看着他眼睛没的。他当时还想起来，我压着他。枪口抵住他的时候，他脖子先出了汗。我打下去的时候，他没叫，就是很轻地叹了一下。”
齐嘉铭没插嘴。
他拿起她搭在缸沿上的手，用毛巾包住，慢慢擦。一根一根手指，从指尖擦到指根。
“我不后悔。”
叶宝珠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开枪。可我怕我以后做梦还会看见他们，怕书仪她们发现……”
“她们知道。”齐嘉铭说。
叶宝珠抬头看他。
“书仪今天翘了一节课，书敏跟人打架，书瑶在门口等了你一夜，不是不知道你做什么，是知道你一定会回来。”齐嘉铭说，“她们知道，她们的妈咪是英雄。”
叶宝珠看着他。他的头发也湿了，衬衫领口被水汽蒸得软塌。
“齐嘉铭。”她叫他。
“嗯。”
“你怨过吗？把你还有齐家一起拉进来。”
他停了动作，笑了一下：“怨。怨那么多人喜欢你，怨你一味往前冲，把我留在身后。”
叶宝珠没说话。她坐起来一点，伸手去勾他的后颈。齐嘉铭没防备，被她拉得弯下腰。
她仰起脸，亲在他嘴唇上。齐嘉铭只怔了一瞬，便回吻过去。
他一手撑住浴缸边，一手托住她的脸。
两个人在蒸腾的水汽里接着吻，像要把这一夜的海风、枪响、血腥都从对方嘴里吞下去，再吐出气来。
—
叶宝珠一觉睡到了晚上。
她醒时，屋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窗帘拉得严实，但下摆透进来一线暗蓝，天已经黑透。
披了件薄外套下楼。
餐厅里已经亮着灯。红姐正把砂锅端上桌，锅盖一掀，白汽往上冲。
叶宝珠一闻，就知道是胡椒猪肚鸡汤。
她往下扫了一眼，长条小桌上摆得不算多，但样样实在：一条清蒸石斑，一碟芦笋炒带子，还有一小煲卤水牛腱。
阿秀正在摆碗筷，阿丽端着一小盆米饭，个个轻手轻脚，像怕吵醒她。
齐书瑶就坐在沙发上。她新换了身浅黄的家常裙，头发拿发带绑在耳后，手里正给球球顺着毛。
叶宝珠走过去：“让我先抱一下。”
齐书瑶不吭声，只往她跟前挪了半步。担忧过后，剩下的还有生气。
叶宝珠却觉得自己好幸运，心暖暖的，她抱住她，低声说：“是妈咪不对。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
齐书瑶把脸贴在她耳侧，呼吸略有些急促，像是在哭泣。
叶宝珠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背。“妈咪答应你没有下一次。以后绝不让你一个人守着门了。”
两个人坐下来。
齐嘉铭从书房出来，在叶宝珠对面坐下。他先给叶宝珠盛了碗汤，又给齐书瑶夹了块鱼。
叶宝珠低头喝汤，汤极鲜，胡椒辣得刚刚好。她连喝了两口，才觉得整个人从里往外活了过来。
为了补偿，为了避货，她邀请书瑶一块儿去旅行。
“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这回的目的地是——
大陆。
齐书瑶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还会回来吗？”
“当然。”叶宝珠抚摸她的头，“等关于香江的协议正式落定，来回更方便了，时间并不会太久。”
齐书瑶问：“爹地呢？”
叶宝珠看了齐嘉铭一眼：“他还要留在这里处理公司的事。等忙完，再去找我们。”
齐嘉铭夹了粒带子进叶宝珠碗里，说：“你们先去。我这边可能要一阵。你好好保护妈咪。”
“嗯，我会的！”
齐书瑶问：“那妈咪的方悦科技怎么办？”
叶宝珠说：“有人看着。我离开一阵，公司反而能自己长一长。现在势头太猛，先稳一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