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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望舟抬眼看她：“你怎么了？”
“没怎么。”戚安白板着脸，说着，她赌气似的转过头去。
青山书院虽说规矩不少，但几名关系好的学子同住一屋也算寻常。
何望舟与云恒交好，平日来往也比旁人更多。
戚安白这一眼看过去，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云恒平日常摆在架子上的几本书不见了，甚至连他惯用的那套笔墨都没了踪影。
“咦？云恒的东西怎么少了这么多？”
何望舟闻言，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戚安白走过去看了一眼，越看越觉得不对，“他这是要搬走了吗？”
何望舟忽然想起桌上那封不知是谁送来的家书，心头隐约有了猜测。
他拿着木盒，转身往外走。
“我去找他。”
戚安白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何望舟已经拉开房门，险些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正着。
云恒也没料到何望舟会突然回来，他站在门口，神色明显僵了一下。
“你回来了啊。”
何望舟没有接这句寒暄：“你在搬东西？”
“啊？”云恒一时有些尴尬，“这个……”
他的确是特意趁着何望舟不在，想把东西先收拾妥当。免得两个人碰上，彼此都不好说话。
谁知道还是撞了个正着。
事实上，云恒一早收到了家中来信。
不只是他，何望舟也有信。
何望舟桌上的那封信，还是他放过去的。
云恒当时还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
只觉得两家竟同一日来信，八成是长辈终于开始正式商议他妹妹同何望舟的婚事了。
他一路上还挺高兴。
可等云恒拆开自己那封家书，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的确是婚事，但不是议亲。
是退婚。
父亲在信里告诉他，云家与何家的婚约已经解了。妹妹不日便会与侯府定下婚事，嫁的是容洐。
云恒看到这里时，足足愣了许久。
他起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字。
但依父亲的意思，事情已经定得七七八八。
信中还说家里不日便要迁往京城。
等云恒下一个旬假时，若一切顺利，家中怕是已经搬空了。
信中还特意嘱咐云恒，让他安心在青山书院读书，不必为家中琐事操心，日后在京城相见就是。
云恒看完信，心情复杂得很。
但一想到何望舟，他心里又难免有些尴尬。
他与何望舟关系不错，这其中自然有两人性情相投的缘故。
但不可否认，从前知道何望舟很可能会成为自己妹夫，他心里天然觉得两人要比寻常同窗亲近些。
如今婚事不成了，而且还是云家主动退的婚。日后再像从前那样相处，总归显得有些古怪。
云恒只要想一想往后自己与何望舟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场景，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哪怕何望舟不说什么，他自己都觉得尴尬。
所以思来想去，他索性去找了书院管事。
青山书院中有不少官宦世家的子弟。这些人带的东西多，又常有随从来往，因此院舍安排并不十分死板。
正巧另一处空了间屋子，云恒就打算搬过去。
谁知如今偏偏撞上。
云恒看着何望舟，干笑一声。
“对。我……正准备搬点东西过去。”
何望舟盯着他：“为什么？”
云恒轻咳一声：“还能为什么。近来先生布置的文章越来越多，我想着单独住清静些。”
他说完还觉得这理由挺像样，正准备再补上两句。
何望舟却忽然开口：“你也知道我与你妹妹的婚事退了？”
云恒嘴边的笑顿时僵住。
何望舟已经知道了。也是，信都是他放的。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都回来了，自然也看过。
云恒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神色也少了几分方才的故作轻松。
“望舟……”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也没早多少。”云恒实话实说，“就是今日才知道。”
话说到这里，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从前无话不谈的人，此刻竟莫名生出了几分生疏。
云恒心里也不好受。他们认识这么久，何望舟待他一直不错。
可婚姻大事终究是两个家族的决定，又关系到妹妹一辈子。
父母和妹妹都已经做了选择，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不会站在外人那边。
何望舟看了云恒一会儿，低声道：“你要因为这事搬走？这件事其实……”
“不全是。”云恒笑了一下，努力将气氛说得轻松些。
“我不是都说了吗？最近想专心念书。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平日里最坐不住。”
“同你们待在一处，成日不是说话便是出去走动，哪有心思温书。一个人住反倒清净。”
这话半真半假，算是给彼此留个体面。
何望舟显然也听得出来，他没有拆穿。
一旁的戚安白突然不高兴了，“等等。”
云恒心里一跳，下意识看她。
“怎么了？”
“什么叫同我们住在一起，难免说话聊天，耽搁你读书？”
云恒隐约感觉事情似乎朝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果然，戚安白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和何望舟打搅你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云恒总不能说他纯粹是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一个被他们家退了婚的前妹夫吧？
尤其这个前妹夫现在还一副明显不能接受的样子。
往后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别说何望舟，他自己先受不了。
云恒只得含糊道：“我就是觉得自己一个人住更自在。”
戚安白狐疑地看他。
“真的？”
“真的。”
云恒答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