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微心里有点愧疚,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两次都和她有关。
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宿则玉看了她一眼:“今晚不补课。”
“我知道。”云微顿了顿:“我不是来补课的。”
“我就是……”
她想了一下,最后还是直接说了:“裴哲今天找你麻烦了吧?”
宿则玉握笔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跟你说的?”
“告状?”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点嘲讽。
云微听出来了,她轻咳一声:“也不算吧。”
宿则玉抬眼看她。
云微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好吧,他确实说了一点。”
“说什么?”
“说你脾气不好,以前肯定经常打架,让我离你远一点。”
宿则玉问:“你信了?”
“当然没有。”
云微看了眼他的手,语气认真起来:“我来其实是想跟你道歉。”
“他本来就是因为我才去找你的,上次也是。总是因为我让你遇到这种事,好像确实挺麻烦的。”
云微越说声音越小。
宿则玉靠在椅背上,抬眸看她,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表情。
“你替他道歉?”
云微点了点头。
宿则玉将手里的笔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裴哲是你什么人?”
云微想了想:“同学啊。”
“只是同学?”
“不然呢?”
宿则玉抬起眼,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既然只是同学,他来找我的麻烦,为什么要你来道歉?”
“他是因为我才……”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宿则玉打断她,“跟你没关系。”
“云微,以后别替外人来跟我说这种话。”
云微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宿则玉今晚语气有一点奇怪。
宿则玉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忽然扯了下唇角,
“还是说,你很在意他?”
云微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宿则玉这副样子……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下意识想否认。可如果不是这样,好像又很难解释他今晚这莫名其妙的问题。
如果宿则玉真的一点都不在意,那他应该只是接受她的道歉,事情也就过去了。
云微往桌沿靠了靠。
她眼睛生得漂亮,清凌凌的,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显得格外专注,此时那双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探究。
“宿则玉。”云微开口,声音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你不会......”
她故意拖长尾音。
宿则玉眼神一沉,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阻止,云微已经笑吟吟地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是在吃醋吧?”
宿则玉没说话。
云微也不催,她就那么看着他,唇角弯弯。
宿则玉面无表情,重新拿起笔。
“想多了。”
语气冷淡得很。
云微哦了一声,尾音轻轻上扬。
“那就晚安。”
她轻快地说了一句,反正她的歉意已经传达到了。
宿则玉淡淡嗯了一声。
门被带上,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半晌,宿则玉闭了闭眼,把笔扔在桌上,抬手按住眉心。
他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有点不正常,今晚说的那些话,根本不像他。
明明裴哲于他而言什么都算不上,无论那个人喜欢云微,还是想追她,都和他没有关系。
宿则玉低垂着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刚的画面。
她问,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吃醋。
这个词对他来说,实在有些陌生。他怎么会吃云微的醋?又有什么资格?
宿则玉在意的不是裴哲找他麻烦,他在意的是为什么是云微要替裴哲说话。
裴哲那种人,也值得她放在心上?
一个模糊而荒唐的答案慢慢浮了出来。
喜欢。
他也许……真的喜欢云微。
宿则玉其实不算迟钝,只是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可现在再怎么回避,也骗不了自己。
可宿则玉仍旧觉得荒唐,他怎么会喜欢云微?
他本该和她泾渭分明,不该有别的念头。
而云微自己,恐怕也从来没有往别的方向想过。
她刚才问他是不是吃醋,眼里只有新鲜和好奇,像发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半点羞涩都没有。
这说明她根本不在意。
宿则玉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落下去,却没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住。
......
在那之后,云微的日子倒是没什么变化。
可宿则玉却没办法像她那样若无其事,他开始下意识地躲着她。
云微成绩慢慢提上来,数学已经不再是明显短板,补课也就顺势停了。
原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云微刚开始甚至还有点庆幸,终于不用每天晚上被宿则玉盯着做题了。
可没过两天,她就渐渐发现不对。
宿则玉回家以后,要么直接上楼回房,要么进书房。偶尔在客厅碰见她,也只是淡淡打个招呼。
在学校就更夸张。
宿则玉更是能不说就不说,连以前偶尔顺手放到她桌上的牛奶也没了。
苏惠一开始还没发现什么,后来次数多了,开始觉得不对劲。
晚饭时,她给宿则玉夹了块鱼,“最近学习很忙吗?”
宿则玉顿了一下,“还好。”
“则玉,我怎么觉得你比前阵子还不爱说话了?”
云知行闻言,也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
“没有。”宿则玉仍旧是简短的回复。
苏惠还想问,坐在旁边的云微已经回道,“他一直不都这样吗?”
宿则玉抬眼看她。
云微没注意他的视线,正低着头挑碗里的葱,“他不说话不是挺正常的。”
吃完晚饭后,苏惠看着宿则玉又一言不发地上楼,皱了皱眉,她看向云微,“微微,你们两个吵架了?”
“没有啊。”
云微闻言抬头,一脸无辜。
她确实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神态自然,语气轻松。
苏惠狐疑地看了她两眼,“真没有?”
“真没有。”云微慢吞吞补充,“可能他最近学习压力大吧。”
苏惠半信半疑。
旁边的云知行看了眼楼上,若有所思。
“我倒觉得不是学习的问题。”
可到底哪里不对,他们一时也说不上来。
毕竟云微一切如常。
反倒是宿则玉,比之前更沉默,也更难接近了,像是一个人闷头陷进了什么情绪里。
云微虽然表面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却也不是毫无感觉。
她当然知道宿则玉在躲她,一开始她还觉得有点好笑。
可时间一久,宿则玉越躲越明显,云微又隐隐有点不高兴。
什么意思?被她说中心思之后,就干脆不理她了?
就算是喜欢又怎么样,居然连承认都不敢?
云微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依旧没表现出来,她向来不是那种会主动低头去追问的人。
更何况宿则玉自己要躲,她总不能堵着他追问,那也太奇怪了。
于是两人之间就维持着一种微妙又古怪的平衡。
谁也没挑明,谁也没主动打破。
直到苏惠的生日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