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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到了这一刻，陆怀序心中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堪。
“云大人的意思，晚辈明白了。”
陆怀序抬起头，“若云家嫌陆家贫寒，觉得这门婚约不再合适，那婚约作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婚约既要作罢，便该按规矩来。当年两家交换的信物，还请云家一并退还。”
这话说得不算锋利，却已足够叫云父脸面上有些挂不住。
什么叫嫌陆家贫寒？
虽是事实，可由陆怀序这样当面说出来，便像是把云家那点难以明言的心思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云父脸色沉了沉，随即又勉强压住，沉声道：“怀序，你莫要多想。老夫并非看轻陆家，也知道你是个有才学的，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器。”
陆怀序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场面上的说辞罢了。
可他再清楚，也无可奈何。
婚约这种事，本就最怕一方变心。
如今云家既已打定主意，他一个寒门子弟，便是有再多不平，也不可能强逼着云家将女儿嫁过来。
想到这里，陆怀序只得压下心中那点翻涌的情绪，拱手道：“晚辈明白，自此之后两家婚约作废，晚辈也不会再来叨扰。”
他竟半点纠缠的意思都没有，云父原本还准备了许多安抚的话，一时反倒全没了用处。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虽出身落魄，身上的衣裳也远不如那些公子华贵，可从始至终腰背都挺得笔直。
这份气度倒让云父心里生出几分复杂来，其实若只论才学品性，陆怀序并不差。
只是……
他想起昨夜云微哭红的眼睛，还是将那点迟疑压了下去。
说到底，他终究还是更疼小女儿一些。
“也好。”云父缓缓开口，“信物我会让人取来。”
陆怀序神色平静，“有劳伯父。”
无论如何，都是云家失礼在先。
想到这里，云父不由得又补了一句：“怀序，你也莫要因此多想。你年纪轻轻便有如今的学问，将来的路还长着。我与你父亲当年也算有些交情，若以后真有什么难处，能帮得上的，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听见这话，陆怀序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戳破这番话里的客套。
“伯父好意，晚辈心领了。”
话说到这里，两人之间便再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管事带着一个小厮走进来，小厮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红木匣子。
“老爷。”
云父抬手示意，小厮便走到陆怀序面前，将匣子放在桌上。
云父道：“你看看，可是当年的东西。”
陆怀序伸出手，打开了匣子，里面是一枚羊脂玉佩。
陆怀序盯着那枚玉佩看了片刻，这东西是他父亲留下来的。
后来父亲早亡，陆家一年不如一年。曾经那些交好的亲朋，也渐渐少了往来。
唯独这桩婚约，因为是长辈定下的，一直没有人主动提起作罢。
陆怀序其实从未对这门婚事抱过太大的期待。他很清楚如今的云家，与他们陆家早已不是一个门第。
云家姑娘锦衣玉食长大，若当真嫁入陆家，未必受得了如今的清贫。
只是当初长辈有约，母亲又总说做人不可背信弃义。他便也默认了。
可若陆家今日显赫，云父这些话还会不会说出口？答案其实很明显。
陆怀序心里不是没有讽刺。
只是那些情绪刚刚浮起，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既然人家不愿意，又何必强求？强求来的婚姻，也没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他合上木匣，将东西收好。
“信物无误。”
云父点了点头，“那便好。”
“既如此，晚辈便先告辞了。”
云父也没有再留，“我叫人送你。”
“不必。”陆怀序微微躬身，“晚辈认得路。”
府中另一头，云澜已经得了消息。
她带着丫鬟听雪，沿着通往府门的那条偏僻些的小径慢慢走了过去。
这里离前院不远，却又不至于太显眼，若有人从前厅出来，多半会经过此处。
听雪压低声音道：“小姐，奴婢方才打听清楚了，老爷已经要把信物还给陆公子了。”
云澜听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回她是真的有些看不明白了。
若说云微不愿意侯府婚事，她还能勉强猜一猜，许是重来一世，知道裴少陵风流散漫，不是个可托付终身的良人，因而避开侯府，转而盯上了后来扶摇直上的陆怀序。
可如今侯府那边她不要，陆家这边她也不要，云微到底是想嫁给谁？
这念头一起，云澜不由得皱起了眉，陷入了沉思。
她仔细回想着前世后来发生的事。
前世她大部分心思都在陆家，先是操持家事，后来陆怀序入朝，她又要应付婆母和亲戚之间的来往，所以对京城其他年轻男子的前程，其实并没有特别关注。
但有几个后来身居高位的人，她还是有印象的。
文臣之中最出挑的无疑是陆怀序。寒门出身，步步高升，最后官至丞相，权倾朝野。
除此之外，朝中也不是没有旁的能臣，只是论声势与前程，终究还是差了一层。
至于武将……
云澜想了想，倒确实记得有那么一位出身世家的年轻武将，后来镇守边疆，战功赫赫，极得圣心。
只是那人常年在外，京中女眷对他的了解并不多，她前世也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面，连样貌都记得不甚清楚。
可即便如此，云澜也并不觉得云微会去选一个武将。
她这个妹妹自小锦衣玉食养大，最怕风吹日晒，也最怕吃苦受累，怎么可能愿意跟着一个武将去过边关风沙漫天的日子？
那还能有谁？
听雪见自家小姐一直沉思，忍不住小声道：“小姐，其实您也不必替二小姐操心。”
云澜看向她。
听雪继续道：“您如今嫁的可是临安侯府。既然老爷和夫人先前连侯府这样的亲事都愿意给二小姐挑，往后自然还会为她寻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