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当官了(已补)
顾礼承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从灰蓝变成深黑,久到江诺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又轻轻把门带上了。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薄宴洲说的那句话。
沈今柚在前世也死了,失血过多。
他认识沈今柚这么多年,见过她调皮,难过,打架,强词夺理的样子。
他见过她所有的样子,唯独没有见过她躺在地上起不来的样子。
其实他现在很庆幸自己当时建造了实验室。
他当时甚至说不清自己在防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觉得有些事情不该发生,觉得沈今柚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没想到“万一”真的来了。
薄宴洲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告诉他。
沈今柚已经死过一次了。
顾礼承把那份文件又翻开,翻到最后一页,盯着上面那些技术参数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京城夜色。
灯火万家,他忽然觉得那些光有点远。
他拿起手机,给李家乐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很久。
他才想起来李家乐他们开学了,住宿,没有手机。
顾礼承自嘲的笑了笑,顾礼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慌乱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今柚还在学校里,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还带着课间残留的喧闹。
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另一只手端着水杯,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
“安静一下。”
教室里陆续安静下来,有人把手机塞进桌斗,有人把小说合上推到一边。
陈老师把表格在讲台上理了理,抬头看了一圈:“开学一周了,大家也适应得差不多了,今晚把班干部选一下,还有值日安排,班规,一次过,别拖。”
底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坐直了,有人趴下了。
“先选班长。”陈老师说,“有谁想自荐的?”
安静了两秒。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一个声音从教室后排响起来:“沈今柚!”
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沈今柚吧!”
“对,沈今柚!”
沈今柚本来正低头在课本边角画小人,听到自己名字从各个方向冒出来,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
其实她没有怎么想竞争班长,她想当体育委员。
陈老师看了她一眼:“沈今柚,你什么意见?”
沈今柚站起来,张了张嘴,第一句是:“老师,官瘾没那么大。”
底下有人笑了。
“但既然大家这么说了……”她顿了顿,“那我当吧。”
她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今日承蒙诸位爱卿厚爱,我黄袍加身当上了班长,今后希望我们共事愉快。”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黄袍加身……”
“她是皇上吗?”
“沈大王,这是沈大王!”
“班长好!”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来鼓掌。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等笑声稍微收了,才敲了敲讲台:“行了行了,选副班长,谁要自荐?”
接下来课代表、劳动委员、体育委员……各职陆续定下来。
沈今柚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偶尔抬头应一声。
等到所有职位定完,值日表排好,班规念完,下课铃刚好响了。
让沈今柚没想到的是为什么贵族学校还要学生打扫包干区啊?不应该请外面的阿姨吗?
学生就是逃不掉,要打扫包干区的。
好想逃,逃不掉。
陈老师收起表格,说了一句:“班干部留下来开个短会。”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往外走,沈今柚坐在原位,等几个班干部围到讲台边上。
陈老师简单说了几句要求,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沈今柚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没有直接回宿舍,拐了个弯,往楼下走。
一楼走廊尽头,靠墙一排公共电话,一共四台,有两台亮着灯,有人正在打。
她走到第三台前面,等了几秒,前面那人挂了电话走了,她才拿起来,拨了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沈棠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意外。
“妈,我当班长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沈棠华的声音:“……你?班长?”
“你这语气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有点意外。”
“你女儿这么优秀,当个班长怎么了?”
“你初中当了一次体育委员,次次都把梁嘉晖的名字往死里报项目,后面初二初三班主任都不敢给你再当体育委员了。”
沈今柚张了张嘴:“……那是过去的事了。”
“你现在是班长,不是体委了。”
“我知道。”
“那你还笑?”
“我没笑,当了班长,官更大了,别整人家梁嘉晖。”
沈今柚:“……我是这种人吗?”
“呃…怎么不算呢?”
沈今柚嘴巴已经瘪下来了,转移话题:“周洲呢?”
“他上周发了一周烧,昨天才去上学,现在应该刚下晚自习。”
“他烧得厉害吗?”
“烧了三天,退了,就是人瘦了一圈。”
沈今柚:“那他岂不是才开学两天?真是又让他过上好日子了,高中要军训,初中也一样的,他直接跳过了军训唉。”能让他补上吗?
沈今柚沉默了一下:“那他现在呢?”
“在客厅吃宵夜呢,你爸给他煮了面,你爸在旁边,你跟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换人的声音,然后周律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温的:“当班长了?”
“嗯,你女儿厉害吧?”
“厉害。”周律青笑了一下,“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学校挺大的,食堂比Z市一中好吃,宿舍有空调,就是上课节奏比初中快,得多花点时间。”
“那就多花点时间,慢慢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周律青说,“别熬夜。”
“知道了。”沈今柚靠在墙上,电话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爸,你那边呢?”
“老样子,上班,做饭,接你弟。”
“我妈还做饭吗?她还是放下不了她那个厨艺梦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做了。”
“难吃吗?”
周律青又沉默了一下:“……还好。”
沈今柚笑了一声:“那就是难吃。”
“你别跟你妈说。”
“不说,你们明天吃什么?”
“排骨,我买好了。”
“那你多做点,等我放假回去吃。”
“行。”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学校里面发生的八卦,周律青总是很耐心的听她说,情绪价值给的够够的。
沈今柚挂了电话,在电话亭边站了两秒,没有马上走。
她低头想了又想,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他还以为没有人接呢,准备挂了的时候,那头终于接通了。
“喂?”顾礼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的沙哑。
“冷冷,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她听见顾礼承的气息变了一下,像是一直悬着什么东西忽然落下来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这么晚打电话,是发生什么了事了吗?”
“没事不能打?”沈今柚靠在墙上,电话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我刚当上班长了,跟你分享一下。”
“班长?”
“对,全班投票选的,高票当选。”
“那你们班以后完了。”
“冷冷你怎么跟我妈一样,你什么意思?你们都不信我能当好班长?”
“信,就是觉得你们班同学可能还不知道他们要经历什么。”顾礼承忍不住笑了笑。
沈今柚笑了一声:“我决定明天第一件事就是查梁嘉晖的作业,少写一次就扣一分。”
“……你还没上任就开始报复了?”
“这叫合理行政。”
顾礼承那边又笑了一声。
沈今柚听出来了,她说:“冷冷,你忙归忙,别熬夜,你看你声音都哑了。。”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江诺哥又管不了你。”
“……知道了。”
“那我挂了,明天还要早读。”
“嗯。”
沈今柚挂电话之后把电话放进那个凹槽里转身往宿舍走了。
电话那头,顾礼承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没有马上放下手机。
他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屏幕,上面还亮着刚才薄宴洲留下的那份文件的最后一页。
他看了一会儿,把文件合上了,放进了抽屉。
沈今柚的声音还留在他耳朵里。
什么生死、前世、失血过多,在这一刻像隔了一层薄膜,看不真切。
天亮的时候,顾礼承已经站在实验楼门口了。
薄宴洲比他早到十分钟,靠在走廊的墙上,头上还缠着纱布,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多余的话。
顾礼承刷了卡,推开实验室的门。
冷白色的灯光亮起来,仪器屏幕一排排地亮着,显示着各种数据和波形,在空气里发出细碎的嗡鸣。
顾礼承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一组数据,把屏幕转过来,对着薄宴洲:“你昨天说,前世沈今柚死在9月7号。”
薄宴洲站在他旁边,看着屏幕上那组跳动的数字:“嗯。”
“现在是9月9号,她还活着。”
“我知道。”
“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薄宴洲沉默了一下:“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的改变,是不是你做的。”
顾礼承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身,在另一台显示器上敲了几行指令,屏幕上弹出一段波形图,线条平稳,没什么特别。
“不是因为我,我或许知道是因为什么改变了原来的轨迹。”
他指着其中一段:“这是李家乐体内那个系统的活动记录,它在一年前开始出现信号,我之前一直以为它是独立运行的。”
他顿了顿:“但你说你那个世界里,我也在研究这个,那你应该知道,我在前世研究这个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薄宴洲看着他:“所以?”
薄宴洲表面还是维持的很好,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
昨天分的时候不说,今天说了,又不详细说。
还是白毛的时候顺眼。
“所以这个系统出现在这个世界,是有人提前放进来的,所以那个人极有可能是前世的我,而且是我极有可能想改变这一切。”
薄宴洲站在实验台前,看着屏幕上那段平稳的波形,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惊讶:“前世的你,已经研究出了系统,在世界毁灭之前,把它送到了这个世界?”
顾礼承靠在操作台边沿,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这个系统出现在李家乐身上的时间点,比我开始研究的时间早了将近一年。”
“它在一年前就出现了。”顾礼承说,“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开始建这个实验室,我甚至还没完全确定这个世界有问题,它是被人提前放好的。”
“我被它的出现推着走,才决定提前动手。如果没有这个系统出现在这个世界,我可能会推迟一年才开始研究。但李家乐和沈今柚他们的介入,让我提前开始了,现在研究进度比前世快。”
薄宴洲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顾礼承脸上:“你是说,前世的你,用某种方式把这个系统送了回来,然后这个系统找到李家乐,李家乐又找到了你,你的研究被提前启动了。”
顾礼承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表情,说:“差不多,它是一个闭环。我自己帮了我自己。”
薄宴洲没有马上接话,他还是没有很懂,为什么系统找上李家乐。
找沈今柚不是更好一点吗?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忽然想起一件事:“那系统一直在和外界通信,它和谁在传信息?”
顾礼承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它可能在往前世的那个我传数据,也可能是它在往其他时间线传,我不确定。我试着追踪过,但信号的加密程度远超出我的破解能力。”
“那你怎么知道它是在传数据,不是在搞别的?”
“因为它传的量和频率是固定的。”顾礼承转过身,调出另一组数据,“每天早上六点和晚上十一点,它会启动一次通信,持续时间不长,但足够发一包数据出去。我跟踪了半年,模式没变过。”
“它与李家乐吵架的时候频率是不一样的,还有发布任务的频率也是不一样的。”
薄宴洲看着他:“你怀疑它在给前世的你传递观测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