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走进去的时候,陆归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看着他坐在那里,那张让人愤怒的脸,还有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绿植。
桌子摆的位置,窗帘拉开的程度,窗外那栋楼的轮廓,全都对上了。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来过这里,所以梦里是真的。
她想到自己死在这间办公室里,死在他旁边,他连头都没有抬。
她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陆归尽被她扇得偏了一下头,手扶住桌沿才站稳。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林初夏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陆归尽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一只手下意识捂了上去。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空荡荡的,她的人影早就消失了,只剩下走廊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急忙往前追去。
林初夏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打人的那只手,手心还有点麻。
其实昨天晚上她做的梦还有后半段,她和他一起害死了那么多人,为了所谓的钱权。
导致了丧尸病毒爆发,末世来了,生死存亡之际他把她推进尸潮,她死后飘在废墟上空,看着所有人一个接一个死去,变成了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世界变成了灰红色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剩下。
那种疼痛感,虚无感,特别特别的真实。
想起了之前她和他被绑架,他选择了自己活,其实当时她不怪他,毕竟人都是自私的。
只是很难过,是因为她知道他的身份是男主,男主总是要为女主付出点什么的。
之后是因为陆归尽就压根没想来救她。
林初夏自嘲的笑了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现在的天空,很蓝,云很白。
这是安静的味道,自由的感觉。
她走下台阶,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不知道是林初夏走得太快了,还是陆归尽根本就不想追上去,只是想装装样子而已。
陆归尽追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
电梯门正合上,他没有来得及拦住,透过最后一条缝隙看到了林初夏的侧脸,门彻底关上了。
他站在电梯门口,手还抬着,像是想按按钮又没按下去,又放下了。
脸上火辣辣地疼,那一巴掌的印子应该已经红了。
他转身往回走。
经过办公区的时候,几个员工正伸长脖子往走廊方向看,表情是来不及收回去的好奇。
陆归尽的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扫过去,语气沉下去:“看什么?很闲是吗?”
那几个员工立刻低下头,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他走回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她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扇我一巴掌?”
等了几秒,脑子里的声音没有回答。
他又开口了,语气变得焦躁:“看到我如此成功,她不应该过来求我复合吗?过来扇我一巴掌是几个意思?”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办公室,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事业有成,凭什么要哄着她?我现在有权有势,多少人喜欢我,她凭什么?”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她就必须是女主吗?不能换人吗?她每次都这样,我烦死了。”
“她每次都吃醋,我都说了,谢澜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妻,她非要和我分手。”
他转过身,像是终于等到回答。
脑子里那个声音终于开口了简单的陈述了一句:“林初夏是唯一的女主。”
就没有了。
陆归尽站在原地,没有再追问了。
他坐回椅子上,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把手放下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桌上的文件动了一页,他没有伸手去按,只是坐在那里,脸上那一巴掌的印子泛着红,在灯光下很明显,像是贴在脸上的标签。
他伸出手指按了一下疼痛的地方,嘶了一声,又把手缩回来了。
另一边,沈今柚已经回到了薄家。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刚才在咖啡店里的事说了一遍:“林初夏来找我了,她给我道歉了还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害死了好多人,还说我在梦里也死了。”
李家乐从手机屏幕后面抬起头:“她梦到你死了?”
沈今柚靠在沙发靠背上:“对,她说我倒在血泊里,她说那个梦太真实了,她醒过来就来找我道歉了。”
梁嘉晖坐在轮椅上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认真的听她讲。
杨子由靠在沙发扶手上,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睁开了眼:“林初夏,不会在骗你吧?”
他可没忘林初夏以前多颠。
江姜剥橘子的手停了下来,手指停在半空中。
死总是沉重的,提到这个词,总是让人想到不好的东。
薄问洲刚从门口走进来,听到最后几句,脚步顿了一下,走到沙发旁边站定。
薄宴洲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经过客厅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听到梦到她死了几个字,停住了。
他端着水杯站在原地:“她梦到的东西……可能是真的。”
沈今柚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薄宴洲在沙发对面坐下来:“你们之前也听过,我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那个世界,和她说的一些事情对得上。”
他顿了顿:“那个世界里,你确实死了。”他本来不想和她讲的,死这种话题对她来说还是太沉重了,那天得知沈今柚被绑架了,他后悔没有将这个事情和她讲。
要是和她讲,她就不会轻易答应林初夏的见面。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家乐张了张嘴:“所以林初夏也梦到前世了?”
薄宴洲:“不确定。但她梦到的东西和我知道的能对上。”
他放下水杯,“我联系一下顾礼承,让他帮忙查一下。”
他拿出手机给顾礼承发了一条消息:“林初夏可能梦到了前世的事。你那边有没有办法确认她是不是绑定了什么,或者有没有类似的波动。”
过了一会儿顾礼承回了一条:“我查一下。”
薄宴洲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客厅里没有人再说话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薄宴洲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沈今柚的方向,没有开口。
沈今柚没有看到他看自己,低头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又放下了,然后才开口问:“你说我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啊?不会英年早逝吧,我还没活够呢。”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窗帘被吹起来,又落下了。
薄宴洲看着她稚嫩的脸庞不忍心说出残忍的话:“你放心吧,那个世界本来也快崩塌了,所有人都会死。”
于是薄宴洲召唤顾礼承。
顾礼承进门的时候外套还没脱,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冷冷的,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能感觉到他很急。
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目光落在沈今柚身上确认她没事转向薄宴洲:“林初夏在哪?”
薄宴洲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她家,我已经派人去接了,很快到。”
沈今柚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顾礼承:“你找她干什么?”
顾礼承在沙发对面坐下来:“有些事情要问她。”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了。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林初夏被带到了薄家。
一路上的她都心惊胆战,薄家上一世就是被她和陆归尽给搞破产,陆归尽还把薄家人搞得家破人亡。
怎么突然薄家人就找过来了,难道也有人和她一样做了梦?
她站在客厅门口,脚步有些迟疑,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请过来。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客厅里的人,落在沈今柚身上停了一下,沈今柚和薄家人认识?
往旁边一看就看到了顾礼承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看着顾礼承,像是看到了什么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看到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林初夏先开口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初夏一眼就认出来了顾礼承就是上一世在薄家破产之后注资薄家,让其东山再起的人。
顾礼承坐在沙发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林初夏走进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手里还攥着包带。
看他们两个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小事。
顾礼承坐在对面,薄宴洲站在旁边。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顾礼承开口了:“你跟我来书房。”
他站起来,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没有回头。
林初夏坐在原地没有动,薄宴洲看了她一眼:“走吧。”
她站起来,默默的跟在后面。
三个人进了书房,门被关上了。
江诺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一尊雕塑。
沈今柚从客厅走过来,看到江诺站在门口,脚步慢了一下:“他们在里面?”
江诺:“嗯。”
沈今柚也想进去听他们讲些什么,就站在门口,话也不说,意思很明显。
但江诺不让她进去,冷冷等吩咐了,不让他们偷听。
沈今柚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走回了客厅。
越不让她看越想看。
书房里,顾礼承坐在书桌后面,薄宴洲靠在墙边,林初夏站在书桌前面,三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顾礼承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你做的那个梦,详细说。”
林初夏沉默了一下:“只是一个梦而已,梦里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其实他已经确定了,那不是一个梦,应该就是她的上一世。
顾礼承看着她,没有在意她说的是啥:“你说吧,是真是假,我自有判断。”
林初夏还是沉默着,像是还在犹豫。
薄宴洲靠在墙边,开口了。
他只说了四个字:“丧尸病毒。”
林初夏的表情终于变了,她抬起头看着薄宴洲,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你怎么知道的?”
薄宴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梦到的,不止这些吧!到底是梦,还是上一世,你清楚!?”
顾礼承脑子突然冒出一个问号,在打什么哑谜。
林初夏站在那里,手指紧紧的攥着包带。
她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事。
他们知道的东西比她以为的要多,瞒着也没有用。
她开口了:“那个梦里,我脑子里一直有一道声音告诉我,我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世界是围着我转的,我要按着剧情走,才能走上人生巅峰,掌握钱权,而陆归尽就是我的男主。”
她停了一下,感觉完全沉浸在那段记忆里面了:“在梦里面我们不择手段,杀人放火,把薄家搞破产了,还害死了人。里面就有沈今柚,薄问洲这些熟面孔,原本没有沈今柚的事的。”
“我们在计划,打算搞破产薄家,意外被薄问洲听到了,我们只想抓住薄问洲不让他把信息传出去,只是当时雇佣的雇佣兵喜欢杀人,沈今柚路过看到了过来帮忙……后来很多人都讨厌我们,想要把我们杀掉,但我们有光环保护。”
不得不说沈今柚真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
上一世的她对沈今柚的评价不是很好,觉得她多管闲事的,过来送人头的。
“后来你回国了,强行注资让破产的薄家活了,你和杨家一起针对我们。”
她看了一眼顾礼承:“后来梁嘉晖和薄宴洲放出了病毒,世界乱了,丧尸病毒爆发了,好多人都变成了丧尸。我和陆归尽一直跑啊跑,在生死存亡之际,他把我推向丧尸堆,我就死了。”
薄宴洲靠在墙边,等她说完,开口冷冷的说:“不止这些吧?”
林初夏看着他,没有回答。
薄宴洲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沈今柚的死亡因为你们的关怀被判为意外,她父母把女儿的死发在网上,求一个公道。你们引导网友网暴她父母,导致她父母被极端粉丝害死。她弟弟受不了打击,也自杀了。”
林初夏的脸白了一下:“……我不知道这些。”
她确实不知道,上一世的她高高在上,运筹帷幄普通人的死,小到就像捏死一个蚂蚁。
薄宴洲看着她:“你不知道,不代表没发生过。”
其实他很讨厌这张脸,无论是现在还是上一世,他知道这张脸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