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烤好的肉从通道深处端过来时,肉已经凉透了。
兔肉和獐子肉切成块,用布兜着。
但是刚拿出来,狼群动了。
不是扑过来,是那些趴着的、蹲着的、来回走动的,几乎同时抬起头,朝着山洞的方向嗅。
有几头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歪着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白狼没动,还站在最后面,但耳朵竖起来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洞口。
陈石头透过栅栏缝隙盯着它们,手按在弩机上。
江舟也端起了弩。
狼群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最前面的那头灰狼把前爪搭在地上,身子往前探,鼻子一抽一抽地嗅,但没再往前走。
白狼没发令,它们不敢动。
林野把肉分给几个人。
一人一块兔肉,一块獐子肉。
肉凉了,嚼着有点柴,但能填肚子。
几个人蹲在栅栏后面,就着凉水,把肉吃了。
狼群还没散,还围着,有的趴下了,有的站着,有的在暮色里慢慢走动。
天快黑了。
远处野猪林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随着距离的靠近,声音又密又急。
江天骑在墙头上,手搭在额前,往南边望了一嗓子:
“回来了!那些打猎的狼回来了!”
从野猪林方向涌出来的狼,嘴里都叼着东西。
血淋淋的,看不清是什么。
它们穿过田埂,越过干沟,跑回狼群中间,把猎物堆在地上。
血淋淋的肉块堆了一小堆,在暮色里黑红黑红的。
白狼从最后面走出来。
它走到那堆猎物旁边,低下头,嗅了嗅。
然后它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
那些趴着的狼全站起来了,朝那堆猎物围过去。
打猎回来的退到外围,有的趴下舔爪子,有的蹲着喘气,有的往各家院墙那边走,接替了原来那些狼的位置。
原来守在院墙外面的狼去吃肉了。
江荷骑在墙头上,弩架在墙垛上,看着狼群换班。
她知道陈小穗打算把药掺在肉里让狼吃。
现在狼它们有自己的猎物。
她从墙头上探出身子,朝屋里喊道:
“小穗!让狼吃肉的事,靠不住了!它们自己打了猎物回来!”
林秋生皱眉道:“那就只能用药粉了,直接迷倒!”
天彻底黑了。
火把重新点上了,插在墙头、栅栏边、瞭望台上。
狼群换完班,吃了猎物的那些趴在外围舔爪子,新换上来的一批蹲在院墙外面的暗处,眼睛在火光里泛着幽绿。
陈石头盯着外面那头白狼。
它站在狼群最后面,浑身雪白的毛在火把的光里泛着冷光。
群狼给它留了肉,它现在站在那里慢慢吃,偶尔头微微偏着,像在听什么,又像在想什么。
“太聪明了。”陈石头跟林野说。
“知道换班,知道留哨,知道先派打猎的出去。这哪里是狼,比人还精。”
林野蹲在他旁边,心里那根弦也绷得很紧。
“那头白的,比去年更精了。”
陈石头道:“它聪明得过火了。必须解决,不然后患无穷。
张福贵接话:“可是聪明得过火了,就不好对付了。”
江家院墙上,江天问蹲在墙头另一边的江地。
“你见过这样的狼吗?”
江地摇了摇头,“没有。自从进山来,我见过狼群,猪群,还有落鹰涧那些奇怪的东西,都没见过这样的。这哪是畜生,简直是一支军队。”
江天把弩端起来,瞄了瞄远处那头白狼,又放下了。
“打不着,太远了。它知道咱们射不到,故意站那儿。”
江地沉默了一会儿,道:
“我以前听人说过,山里最聪明的猎物不是狐狸,不是野猪,是狼。尤其是活的时间长的,什么都见过,什么陷阱都认得。”
江天把弩放在膝盖上,揉着发酸的胳膊。
“那咱们这回,算是碰上硬茬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陈小穗带着林溪处理好了迷药和解药后,她叫林溪去把李秀秀和小满叫进来。
林溪应了,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李秀秀从墙头上下来,推开屋门走进来。
陈小满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拿着弩,小脸绷得紧紧的。
“怎么了?”李秀秀在陈小穗旁边坐下。
陈小穗告诉她:
“娘,我们要做些沙包。用布缝成小袋子,装土或者沙子,重量要合适,能扔得远。不能太轻,那样会扔不远;也不能太重,扔不动。”
李秀秀思考着:“那你的药粉要怎么放呢?”
陈小穗从炕边拿起那个装了迷药的陶罐,示意了一下。
“将沙包在药粉里滚一圈,然后轻轻斗掉外面的药粉,再扔到狼群那边。
沙包落地的时候,药粉从布缝里抖出来,散在周围。
那一片地方的狼吸进去就会昏睡。药效能持续两天,咱们就能出去。”
陈小满蹲在旁边,仰着头看她。
“姐,我能帮忙装沙子和土。”
陈小穗摸了摸他的头。
“对,叫你来就是干这件事的。去把你穿不了的衣服拿过来,让娘用来缝沙包吧!”
陈小满赶紧跑了出去。
李秀秀也去把针线筐端过来,筐里几块碎布头、一卷麻线、一把剪刀。
林溪蹲在地上将陈小满穿不了的衣服剪成碎布,挑了几块结实的。
李老头在院子里挖土。
陈小满拿簸箩去装。
江荷与林秋生继续守着墙头。
李秀秀把碎布裁成方块,对折,用麻线缝了两边,留一个口。
林溪往里面装土,装了小半碗,用手按了按,太轻了,又加了一些,掂了掂,还是轻。
陈小穗让她再加,加到拳头大,沉甸甸的,扔起来有分量。
林溪又加了些,在手里颠了颠,说:“感觉差不多了。”
陈小穗接过去也掂了掂,点了点头。
然后开始缝口子。
“多做几个。一个不够,多扔几个,范围宽一些。最好是房子周围这一块都撒上。”
陈小穗把陶罐打开,用木勺舀了一勺药粉,倒在陈小满练字的空沙盘里。
把沙包在药粉里滚了几圈,布缝里嵌满了黄褐色的粉末。
抖了两下后,外表多余的药粉又落回盘子里,再将沙包放在另外一个空盘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