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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江叔，我爹让我进山，主要是想跟大家说个事。他在镇上打听了好些天，把外面现在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让我回来告诉大家。”
他把自己知道的朝廷分地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登记就给地契，不要钱，按人头每人两亩；但是多领冒领是重罪，李家村有个人多报了一口人，被拉到衙门口打了二十大板，原本分的地也给收回去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也没用。
陈石头听到这里嗯了一声，说：“这是正理，朝廷给你甜头是让你好好种地，不是让你钻空子的。”
周小山又说了卖地的事。
“我爹亲眼看见的，镇上有个胖商人来村里买地，六两银子一亩。老杨那两亩地卖了十二两，揣着银票走了。卖地朝廷不拦着，但是有一条。卖了就没了，不能再找衙门重新领。
我爹的意思是一亩地卖六两银子，山谷里每个人都能出去领两亩地，只要登记了就能拿到地契，到时候想自己种也行，想卖也行，都可以。”
他这话说完，堂屋里忽然安静了。
六两银子一亩地。
山谷里多少人？
光是云雾镇出来的老住户就有三十几口，加上裴元绍的人，少说五六十号人。
要是每人都出去领两亩地，那可是一百多亩地，值多少银子？
就算不卖，白拿两亩地种着，那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可新朝到底是不是换了新面孔，还是换了张笑脸又藏着刀子？
这事没人能打包票。
陈石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道：
“小山，你带来的消息很好。你爹在外面打听这些，费了不少心。不过这事关重大，不能一拍脑袋就决定。
我们得跟裴将军他们商量一下，把外头的情况再摸一摸，看看朝廷的政令能稳多久，也看看那些登记领了地的人到底有没有被限制。
这不是不信你爹，是关系山谷里几十口人的身家性命，不能不谨慎。”
江天在旁边接话，说：
“石头哥说得在理，这事先不急着跟大家讲，等我们几个主事的人商议定了再说。”
周小山点了点头，“出发前我爹也是这么说的，让你们自己拿主意，我只是把话带到。”
陈石头让他先在自家住下。
李秀秀也招呼他：“小山，住下来，晚上婶子给你炖鸡吃，看你这几天赶路，人都瘦了一圈。”
周小山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看了看陈石头，又看了看桌上还没收拾的碗筷，说：
“陈叔，那我先去把背篓放屋里，下午帮你们翻地去。”
陈石头摆了摆手。
“不用你干活。我家那地水还没放好呢，得再等两天，不急。你赶了好几天的山路，先歇着。”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朝西厢房那边指了指。
“那屋空着，被子褥子等下你婶子给你拿过去，你睡一觉缓一缓。晚上你婶子做饭，你多吃点。”
周小山还要说什么，被陈石头抬手截住了。
“让你歇着就歇着。你爹让你进山送信，信带到了就是大功一件，帮着翻地不差你这一把子力气。”
他说完又想起来一件事，转过身问：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你爹一个人在外面，家里的地也得有人种吧。”
周小山说：“明天就走。我家那四亩地也要耕种了，我爹一个人忙不过来。春耕就那么几天，错过了节气秋天就减产，我爹嘴上说没事，其实他心里急得很。”
陈石头点了点头，没有多留。
“明天一早你带些干粮再出发。”
周小山应了一声，拎着背篓往房间去了。
陈石头在周小山进了屋子后，就对林野招了招手。
林野跟着他出了院子。
陈石头走出门后，就小声对林野道：“去把刘大江、陈大锤、张福贵、沈怀安都叫到裴元绍家里。”
林野应了一声，迈开长腿就往各家跑。
陈石头和江天先到了裴元绍的屋子。
裴元绍正蹲在院子里磨大刀，赵大勇在旁边劈柴。
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脸色都不像平时那么松快，便停下手中的活，站起来把人让进屋。
周月清从卧房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转身去灶上烧水。
裴小娥搬了几张凳子到堂屋里放好，就悄悄退回了卧房。
不多时，林野领着人陆续到了。
刘大江肩上搭着擦汗的布巾，一看就是从地里直接过来的，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陈大锤走得满头是汗，边走边用袖子蹭额头。
张福贵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红薯，进门三口两口咽下去。
他后面还跟着听了消息也要来的张福顺。
沈怀安走在最后，衣摆上还沾着几根干草，看样子也是在地头喊回来的。
赵大勇把周月清烧好的水提着，给大家一人倒了一碗水，然后在裴元绍旁边坐下。
人到齐了。
陈石头也不寒暄，开门见山。
“周小山刚从山外回来，带了他爹周大牛的口信。他们父子俩把外面现在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我先说情况，再说我的打算。”
他把周小山说的话一五一十倒了一遍。
说完后过了好几息，江天第一个开口，因为这些内容他之前已经听过一次了，所以他心里比其他人更明朗一些。
“这是好消息，也是个机会。山谷里不缺吃喝了，但手里没什么钱。
日子不能光图个饿不死，大家总得有点活钱。
毕竟盐要买，布料要买，以后谁家添个孩子、修个房子、置办个农具，样样都要钱。”
张福顺性子急，听完就站了起来，凳子都被他往后推了一截。
“那咱们还不赶紧去？石头哥，这事不能拖，万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呢？”
刘大江伸手拽了一下张福顺的袖子把他拉回凳子上，转头对陈石头说：
“石头哥，你拿主意。你说去，我们跟着去。”
陈大锤跟着道：“我去。”
沈怀安一直没有说话，端着茶碗的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着圈，但在心里把各种可能性都排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