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几个人把碗筷收了,又烧了一壶热茶端上来。
大家围坐在堂屋里,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陈石头端着茶碗喝了一口,问江树:“山外的地种好了没有?”
江树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苦着脸说:
“还有一半没种好呢。可把我和岩儿累得够呛。每家四亩地,再加上两个新媳妇,就是六亩。两家加起来十二亩。光靠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一下子搞得完?”
张岩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来,腰都直不起来。青草身子重了,帮不上忙,我一个人顶两个人用。”
江天问:“那怎么办?总不能荒着。”
陈石头想了想,说:“明天早上大家先去衙门领地,领完了,先帮着把地种了。或者先育一片红薯苗,等苗长出来了再种。反正红薯藤插下去活得快,不耽误。”
江树点了点头,又说:“还有件事。已经有人问我们,那个红薯苗是哪里来的。想要跟我们要。
我没敢答应,都推了。可是镇上好像有人对我们有意见了。前几天我看见有人在地边转悠,鬼鬼祟祟的。
后来发现,有人在偷我们的藤。我估摸着,去年我们秋收的时候,他们就盯上了。”
张福贵皱眉道:“偷藤?谁干的?”
江树说:“看不清。天黑,又是半夜。我出来看了一眼,地头有人影晃了一下就不见了。第二天去看,少了几根藤。”
陈石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碗放下来,说:
“这件事,我去跟衙门说一下吧。不过我觉得红薯产量这个功劳,咱们最好不要占。直接把这个送给衙门。不然的话,容易被人盯上。我们用这个,跟衙门打好关系。”
江天问:“你的意思是,把红薯苗的事,报到衙门去?”
陈石头说:“对。就说我们是从外地带回来的种,愿意献给衙门,由衙门来推广。这样,功劳是衙门的,他们高兴,我们也不招眼。”
刘大江说:“行,这个法子好。不然谁都知道是我们弄来的,偷的偷,要的要,烦得很。”
沈怀安也说:“对。交给衙门,他们自己去分。我们留够自己用的就行。”
陈石头说:“那就这么定。明天早上,我先带三个人去领地。然后顺便把红薯苗的事跟衙门说一声。
不过大家要做好准备,万一衙门有别的居心,我们也得快速撤退。”
张处坐在角落里,听了半天,这时候开口说:
“我在这镇上大半年了,对衙门也有些看法。衙门的人应该不会。他们做事有章法,不像是要坑人的。”
陈石头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明天领完地回来,带衙门的人来定地界的时候,我们先把围墙的范围定一下。先圈起来再说。”
众人应了。
张岩又给每人添了茶,说:“那我们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江树站起来,说:“屋子不够,几个人睡炕,剩下的堂屋打地铺,挤一挤。”
陈石头说:“行,怎么都行。有个地方躺下就行。”
大家纷纷起身,帮着铺草席、搬被子。
张亭默默地走到院子里,站在月光下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来。
张岩跟在他后头,低声说:“哥,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些事?”
张亭说:“没有。就是坐久了,站一站。”
张岩没再问,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对面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