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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一小两辆车相撞的瞬间。
车头因撞击被挤得变形。
挡风玻璃被撞破，碎裂的玻璃乱飞。
有点划伤了他，有的扎进了他的身体。
陈卫东因为强大的惯性，胸口狠狠撞在方向盘上。
明明撞车的声音很吵，他却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一口鲜血喷出。
陈卫东在昏死过去之前，眼前的画面发生了扭曲。
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迅速拼成连续的画面。
他看到成熟稳重的自己，和沈思玥并排坐在车后座。
出租车行驶在热闹的街上。
街道很宽，车很多，路旁的建筑也很高。
完全不是现在的模样。
收音机里传来广播的声音：“在1993年即将结束……”
此时，绷着脸的沈思玥开了口。
“医药公司已经上市了，我们的合约已经完成，等回了京城就去离婚。”
他没有因这话而生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好。”
说完，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心情也很愉悦。
他心里想的是：离婚？你活不到那天！你的资产，我都要了！
突然，一辆歪歪扭扭的大货车朝出租车快速驶来。
眼见着躲不开。
陈卫东的身体往前探，伸手去抓司机的方向盘。
想要将车子打横，让大货车撞向沈思玥那边。
可沈思玥不是吃素的。
她不仅力气大，身手还很好。
抢走了方向的控制权不说，还一脚将他抵在了车门上。
随着大货车的逼近，他想要挣扎逃离，却无用。
“砰”地一声。
大货车撞在了陈卫东所在了那一侧。
车子被撞翻，滚了又滚。
他浑身插满玻璃，骨头断裂无数，当场死亡。
陈卫东脑海里的连续画面，就此结束。
临死前，他的脑海里冒出一句话：原来真的有上辈子。
可惜，没能改变结局。
沈思玥很快就知道了陈卫东出车祸，被撞死的消息。
她有些意外，也有些唏嘘。
原本只是想让陈卫东将牢底坐穿，没想到直接死了。
这个结局，竟然和上辈子不谋而合。
不过沈思玥并没有过多担心。
因为与她有关的所有人，结局都和上辈子不同了。
陈卫东车祸死亡这事，沈思玥只心疼被撞报废的车。
虽然她能找派出所要一定比例的赔偿，也能找陈家要剩下比例的赔偿，但她没有这么做。
找派出所没必要，而陈家压根拿不出钱来。
那就人死债消！
陈卫东的死，并没有影响到任何人。
大家议论了几天后，生活就归于平静。
康乐医药公司的药品销售，也没有受任何影响。
毕竟“效果好”和“实惠”两点，就是药品最好的推广。
随着新药品的推出，医药公司逐渐回本。
“康乐”两个字，也在医药市场成了大热门。
各医院、卫生室和药店争相合作。
***
1982年，5月。
康乐医药公司因每个月不间断的义诊，药品还惠民，被授予“良心企业”的称号。
沈思玥也被国家授予个人荣誉勋章。
去市政府证书和勋章的那天，她还拿到了特批。
康乐医药公司不再隶属于军区医院名下，而是独资公司，且受政府扶持。
不仅能扩建厂房，还能扩招工人。
沈思玥早就有了扩建的打算，也准备好了资金。
但政策不允许。
她还以为要等到八十年代后期才能实现，没想到市政府提前给她开了特权。
沈思玥回到医药公司后，立刻打电话将好消息告诉给了裴承屿。
“承屿，我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裴承屿听着沈思玥欣喜的声音，很是替她开心。
“我老婆这么优秀，我这辈子是追不上了。”
他的升职速度在公安系统内，算是非常快的。
但不论是社会影响力，还是赚钱的能力，都无办法和沈思玥比。
他不自卑，毕竟走的路不一样。
就是有时候会怪自己，不能给她更多。
沈思玥听懂了裴承屿的意思。
她笑着道：“你的优秀也是我追不上的。”
裴承屿进市局之后，不仅破了很多大案要案，还有一些陈年旧案。
他拿到的个人奖章和集体荣誉无数。
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能上法制栏目的大英雄！
虽然夫妻俩在做完全不同的事，但他们努力的方向是一样的。
——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裴承屿听到沈思玥对他的肯定后，拿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玥玥，我现在就想见你了。”
“市局离医药公司又没多远，骑摩托车也就半个小时，只要你想，随时都能来见我。”
说完，她话锋一转。
“但我还是希望我的大英雄，在工作时间先为人民服务，下班以后再回家。”
“好，我去忙了，晚上见。”
沈思玥“嗯”了一声。
她刚要挂电话，胃里就一阵泛酸，忍不住“呕”了一下。
等着她挂电话的裴承屿立刻就听到了。
“玥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他下意识想问沈思玥，“要不要去医院？”
还没开口，他就反应过来，以沈思玥的医术，压根不用去医院。
于是及时闭嘴，等她回答。
沈思玥抬手抚了抚胸口，想将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可反胃的感觉压不住，又“呕”了两声。
“我没事。”
快速说完后，她捂着嘴，大步冲进卫生间。
吐完后，沈思玥觉得舒服多了。
她觉得不对劲，马上把脉。
喜脉！
她震惊得不敢相信，又把了一遍脉。
然后。
确诊怀孕！
“怎么会呢？明明有避孕。”
沈思玥避孕，不是不想给裴承屿生孩子。
而是她正在事业上升期，裴承屿成为刑侦队长后也很忙。
他们就商量了一下，在计划生育的强制令下来之前，再备孕。
也就是9月份之前。
没想到这孩子提前四个月来了。
沈思玥之所以现在才发现，是因为她从去年年底开始，就忙着新药品的研发，工作压力大，导致生理期不太准。
加上她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没有刻意去调理。
哪知道阴差阳错之下怀上了孩子。
沈思玥很快就接受了事实。
她想到还没挂断的电话，立刻去了办公桌旁。
拿起话筒。
果然还没挂断。
“承屿，我怀孕了。”
这话太突兀，裴承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很快回神的他，惊喜地问道：“怀孕？我们又有孩子了？”
“嗯，这孩子是意外，也是恩赐。”
正好要扩建厂房，研制药品的事可以暂停，她也就不那么忙了。
“玥玥，我这就去找你，带你去妇幼保健院检查一下。”
沈思玥没有拒绝。
“行，我等你。”
二十分钟后。
裴承屿带沈思玥去妇幼保健院做产检。
距离沈思玥上次生理期，已经将近两个月了。
B超能清晰地看到两个孕囊。
沈思玥虽然是躺在检查台上的，但她能看到B超的显示屏。
所以在医生还没说结论时，她就惊讶出声。
“异卵双胎！”
裴承屿听到后，惊喜不已。
“一次得俩！”
医生见夫妻俩都很兴奋，提醒道：“怀双胎是很辛苦的，生产也更危险，一定要遵照医嘱，多加注意。”
裴承屿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担忧取代。
“谢谢医生，我们会的。”
沈思玥轻声安抚道：“承屿，你放心，我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刚说完，她又觉得反胃，想要吐。
医生熟练地递了个盆给裴承屿。
“帮她接着，我一会开点缓解孕反的药。”
裴承屿立刻接过盆，放到沈思玥嘴边。
看到老婆孕吐，他难受得不行。
胃里突然开始反酸，压都压不住。
“呕！”
他先沈思玥一步吐在了盆里。
沈思玥：“……”
医生：“……”
裴承屿吐完也愣了。
他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医生看向沈思玥，问道：“你还想吐吗？”
沈思玥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她脱口而出：“拟娩综合征。”
一种女人怀孕后，男人孕吐的症状。
据说是因为丈夫太爱妻子，舍不得她受罪，于是将孕吐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当然，这种说法没有得到证实。
但这种情况，确实发生过很多次。
沈思玥上辈子也碰见过。
但她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和裴承屿身上。
裴承屿听不懂专业医学专业术语，不解地看着沈思玥。
沈思玥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听完，裴承屿一脸高兴。
“如果我能替你孕吐，也挺好的。”
如果有一个人必须受苦，他希望是自己。
结果一语成谶。
裴承屿孕吐了两个多月，有时候连黄疸水都能吐出来。
而沈思玥的孕反完全消失了，每天吃得好睡得好。
***
双胞胎一般都提前生产。
沈思玥在十二月末，平安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哥哥取名裴岁桉，小名安安。
妹妹取名裴岁欢，小名欢欢。
待两个小家伙满月，也就到了年底。
裴顾两家商量了一下，今年在一起过年。
因为顾老爷子的日子也不多了。
想要团团圆圆过个年。
这几年，两家的晚辈差不多都结婚了。
裴承礼、顾瑾知、顾青墨和杜一承都有了孩子。
顾青言也结了婚，妻子怀孕。
出嫁的顾瑾禾和裴静文，也在这天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团圆。
就连早已出狱的杜一诺也在。
裴顾两家的家庭成员壮大了不少，算上孩子，以及孟祥德和张曼丽母女，有将近五十人。
不论在哪家过年，都坐不下。
顾老爷子和军区打了给招呼，借用军区食堂吃年夜饭。
只借场地，饭还是两家人一起做。
大清早，两家就开始忙活。
有人买菜备菜，有人准备水果零食，有人装扮食堂，有人陪孩子们嬉笑打闹。
头发花白的顾老爷子坐在躺椅上，看着其乐融融的两家人，脸上的褶子笑出了花，很是满足。
他的身体大不如前，很多时间都在床上躺着，今天难得的精神好。
中午的时候，大家随便吃了点后，聚在一起聊天。
顾老爷子坐在窗户边，晒着调养，抬手招呼抱着欢欢的沈思玥。
“玥玥，过来陪顾爷爷说会话。”
沈思玥拎起一把椅子，走到老爷子身边坐下。
“顾爷爷，您今天开心吗？”
顾老爷子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嘴角的笑意渐深。
“你和青书组织的这场年夜饭很好，我很开心。”
说完，他视线偏移，落在了杜一诺的身上。
“你原谅一诺了吗？”
杜一诺是1980年年初出狱的。
出狱后，她离开了京城，去偏远山区支教，只每年的年尾回来。
因沈思玥没有原谅她，过年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过。
今年之所以来吃团圆饭，是因为今年可能是顾老爷子过的最后一个年。
沈思玥其实从来没恨过杜一诺。
她只是将害自己的人，送进了监狱而已。
不原谅，是因为没有义务。
但这两年多，她听了不少杜一诺的事，知道了她的改变。
为山区的孩子建学校，让女孩走出大山，帮深山里的人卖山货，替走不出大山的人看世界。
极力让他们看到大山外面的精彩，奋发努力，摆脱贫困。
沈思玥在了解到这些后，就原谅杜一诺了。
“顾爷爷，一诺的转变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我早就原谅她了。”
这话是对顾老爷子说的，也是对站在不远处的杜一诺说的。
杜一诺听到后，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等这句原谅，等了五年多。
刚进监狱的时候，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是沈思玥手段太高，害她坐牢。
她甚至每天都在想弄死沈思玥的方法，脑海里做了无数种预测。
可她在一次次听到沈思玥的消息，以及父母的劝解后，逐渐想通了。
不能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男人，走上不归路。
所以，当年的那封道歉信，她写得真心实意。
杜一诺出狱后，对沈思玥的了解更多，打心眼里佩服她。
一个美好的人，值得被所有人温柔以待。
她学着沈思玥的模样，尽自己所能，爱人爱己。
去山区支教后，也终于明白了人生的意义。
想到这，杜一诺的眼泪流得更凶。
她在泪眼婆娑中，走到沈思玥面前，九十度弯腰，郑重地道歉。
“对不起！”
沈思玥伸手扶起杜一诺。
“我说不出‘没关系’，但事情都过去了。现在的你，做得很好，我很敬佩。”
大山里的苦日子，可不是谁都能过的。
杜一诺听到沈思玥的话后，又一次泪崩。
她当初怎么就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用那么恶毒的犯罪，去伤害这么美好的人！
“谢谢你的认可，我会以你为榜样，继续努力的。”
“那就别哭了，我喜欢笑。”
“好。”
杜一诺破涕为笑，压在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消失了。
然后继续去准备年夜饭。
她离开后，顾老爷子拉着沈思玥的手，轻轻拍了拍。
“真好，圆满了。”
沈思玥看着开心的两家人，又看看好似随时都会离开的顾老爷子，轻声说道。
“小满胜万全。”
***
天黑之际。
整个军区大院陆续响起鞭炮声。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此起彼伏。
吃年夜饭的时间到了。
举杯共享快乐与繁华，同饮幸福与美满。
年夜饭结束后，两家人在一起守岁。
当跨年的钟声响起。
伴随着咔嚓一声，全家福的画面定格。
沈思玥抱着欢欢，裴承屿抱着岁岁，中间站着圆圆。
一家五口看着漫天的璀璨烟花，幸福具象化。
（全文完）